第116章
作者:
张不丧 更新:2026-01-28 14:06 字数:3118
前桌:……
“啊。”我说。
“…你已经忘了是吧!”他声音一下拔高。
“不、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说,“上学期我还想过要不要提醒你来着,后来想想我也没什么好处。真亏你还一直记得啊。”
“……你可别误会!我也是偶然翻日记才想起来的!没错、谁会把这种事一直记在心里啊!?”前桌涨红了脸,看起来倒没那么紧张了。
“噢, 知道了。你让我想想吧。”说完我就越过他准备去教室, 结果又被叫住。
只见前桌孤伶伶站在鞋柜之间,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喂, 藤光咲,现在都说你在和三年级的不二周助交往,这事是真的吗?”
“是啊。”我点头。
“……”
前桌不说话了。沉默间,不知道从哪发出“喀拉”一声响。
我:“前桌,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前桌:“…你一定是听错了。”
中午,我哇啦哇啦地说起这事,本该把重点放在哄我的家伙却一反常态半眯着眼不吭声, 一看就是神游到其它地方去了。
“不二。”我立即抗议。
“…抱歉,”少年丝滑道歉,恢复了温柔笑颜,“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藤也和其他人定下过约定呀。”
我看看他,然后默默把手放到离他那张帅脸还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
“什么?”这家伙虽然面露困惑,但还是乖乖没动。
“我在感受呢。”我严肃地说,“不二,有时候你明明笑得那么灿烂,结果却让人觉得后背凉凉的毛毛的。怎么做到的?”
栗发少年一愣,笑得更开怀了(这次是有温度的那种)。见我还在用心感受,他就一歪头,主动把脸靠过来,“现在呢?”他眉眼弯弯地问。
细软的栗子色发丝垂到我手背,滑滑的,我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这家伙现在好像那种又聪明又有心机的中型狗狗啊。说起来,狐狸是不是也是犬科来着?
“现在是人类的体温。”我就说,“不二,刚刚那是在吃醋吗?”
“不,只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有点吃惊。”少年面露微笑,拿手支着下巴,“原来要给藤读的书,差一点就是《雾都孤儿》了呐……”
“啊、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我拿到什么书、你都会念给我听吗?”我紧追着他不放,“像在和前桌的事撇清关系一样、微妙——刚刚果然是在吃醋吧?”
“没有呀。”少年眯着眼坚持。任性的家伙。
“有的吧。”我凑近了点,摆出认真观察这家伙的样子。
“藤希望我说‘有’吗。”他笑眯眯地坐在那,摆出任由我“观察”的样子。
“又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凉凉瞪着他,就这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1号,不就是亲个嘴么?在那边拖拖拉拉的!】
肝脏发出了无情嘲笑。
气氛全无。我抬到一半的脑袋“哗啦”一下低下去60度、身体再往前蛄蛹几次,就这么靠到了栗发少年肩头。
“…肝脏さん?”不二跟着偏过头,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它怎么还不走呀?”我怀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恶意说,“肝脏,你怎么还不走呀!”
【很快。1号,你以为我有兴趣留在这看人类幼崽玩过家家么?】
“说谁玩过家家呢!你这鼻屎丁恶魔!”
我愤怒地扒拉起自己的耳朵。这副景象要是被○○医生看到,想必会带我前往雪山吧。
自从有了肝脏的“监管”,我和不二的相处就变得比晨间剧还纯洁。我们就这样半退回了拥抱星球。受不了。它简直像阳子派来的一样嘛。
“说起来,阳子さん最近还好吗?”不二又问,“昨天姐姐说,已经好久没收到她的回复了……”
我:“唔…那家伙最近又变回乌龟状态了。”
宅家生活刚开始的时候,阳子还信心满满说什么这下空闲时间多了,可以给我做便当、好好享受生活、还有锻炼身体、说不定还能开辟一个副业的话。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把被炉搬了出来。
一开始说是在正式入冬前先试用一下效果。
结果那家伙一钻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我上学的时候,她窝在被炉里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我放学的时候,她窝在被炉里对着电脑打电话虚空点头躬身;
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她躺在被炉里对着电视睁着眼睛——之所以不说是在看电视,是因为表情更像在发呆。
正如小时候挨过饿的人长大后通常会把冰箱和零食柜塞得满满当当一般,平常拼命过头的家伙一旦松懈下来,便会遭遇到成百上千倍的反噬。
那个勤奋努力、每天都会对着朝阳说“加油!”的东京ol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被炉旁的垃圾残骸越来越多,房间里的气味也越来越浑浊。每每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去,属于我们的那一格永远散发着颓废的深紫色气场,好像什么阴暗版的24h7-11一样。
“现在让阳子さん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我只是简单说了说。不二却好像已经从中感知到了什么不祥的信号,眼睛担忧地半眯着。
我的第一反应是:“没关系。”
经常自杀的朋友都知道,秋冬看似危险,实则却是最安全的季节。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随自己一同入眠,这种时候就算颓废也颓废得很安心。
春天就不一样了。
万物生长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只有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好像被独自留在严冬的错觉。特别是早春:天气虽然不好,但树木都在发芽了,为什么我还是只能躺在床上呢?一旦这么想了,人就会想要永久告别一下烦恼寻找一下并不存在的阿瓦隆什么的。
从前老爹的生意就数春天最兴旺,他称之为“回收旺季”。
我的第二反应是:按照原来世界的标准,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就比如说,假如阳子看到我把自己封印进被炉里,肯定会超级担心。在这个世界,活着毕竟是最低限度的保障嘛。
【1号,你可比以前贪心多了。】
不理会恶魔不怀好意的嗤笑——反正很快就听不见了——我把脸埋在不二肩膀上一通乱蹭,接着恹恹改口道:“我再想想吧……”
他就揉揉我的脑袋,没再提这事,而是说:“最近如果有什么跑腿的需要,可以拜托藤大人交给我吗?”
少年语气轻快之中藏着轻柔。我拽着他的校服袖子,感到一阵隐秘又柔软的关怀,所以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说:
“不二,别以为换上一副求助者的语气我就听不出来——我可不需要人帮忙。”因为我超强!
“…啊、被发现了?”他丝毫不气馁,也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温文尔雅地笑了。
【1号,这小子不对劲,一瞬间脑子里推出了十八种让你哭着喊着全身心依赖他的手段呢。】
没关系。不二他是笨蛋啦。
【你别不信,有几种实操性还挺高的。】恶魔幸灾乐祸。
我的意思是,他就算想出来也不会做,除非我愿意。所以才说他是笨蛋嘛。
【……1号,你也不对劲。】恶魔如大便在喉。而我美滋滋地充耳不闻。
唉,肝脏,你说他这种爱照看人的性格,碰上我这种根本不需要照看的强者,会不会时常感到雪一般的寂寞呢?
【呕呕呕!】
无视掉肝脏煞风景的嚎叫,我望着面容温柔的栗发少年,然后很认真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再一下。
不二似乎从中察觉出了安抚的意味,两根秀气的眉毛微蹙、表情变得出奇柔和(好像还有点好笑和哭笑不得)。我捧住他的脸,把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面慢慢磨蹭。
“%¥#!”
肝脏抗议了一阵无果,像个暴躁的屁一样消失了。
那天我翘了话剧排练,早早回了家。
一眼望去,客厅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被炉下伸出一只手。如同起死回生的乌龟一般,阳子从里面慢慢爬出来半截。
“光咲?你要去上学了吗?”
她揉着额头——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睁开眼睛——然后朝我一挥手。我走过去坐下了。
“现在已经是放学后咯?”
阳子“噢”了一声,就像正消化巨量食物的胃一样迟缓地说:“抱歉……”
我觉得她好像在为很多事道歉。以我对阳子的了解,这里面一定还包含着许多根本不需要道歉的事。
电视里正放着加勒比海的日出,就是一轮太阳从海面上升起。伴随着一阵诡异的悠扬的音乐,嘉宾不断大呼着“牙白牙白斯锅一斯锅一”,但我觉得还是捧场意味更多吧。
“唔、很漂亮吧……?”像是没话找话一样,阳子嘴里嘟囔着“真想去看啊”之类的,接着又问我,“今天学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