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昱生      更新:2026-01-26 14:50      字数:3143
  “?!”长宁惊茫。
  那日母后出事之时,她正与友人炫耀猎物,再见到母后时,母后已经眼瞎。
  郁姑姑说,母后是被刺客所伤,她便从未有过怀疑。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对圣人的恨,恨圣人眼里只有权力,竟然不顾母后的伤痛,趁机软禁母后。
  当下,她久未开口,眼眸低垂下去,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崔姐姐这么一提醒,她终于回过味来——也许并无刺客,根本就是圣人联合了翼国公,对太后下手。
  现在,她的姐姐要嫁给翼国公。
  那么,她这姐姐,就很难说是干净的。
  呵,可笑,这些日子以来,她竟然傻傻地把对方当作自己唯一的依靠。
  “我可真傻,真傻呀……”长宁愈发红了眼睛,感激地握住崔瑾儿的手,“崔姐姐,我如今只有你一个贴心人了。”
  两人说到此处,正要抱头痛哭,忽听得外头宫女进来禀报,道归安郡主到访。
  二人赶紧打住。
  长宁收了眼泪,连忙将崔瑾儿拉去屏风后藏起来。
  “崔姐姐且躲一躲,等她走了你再出来。我今儿要与她对峙!若叫她猜到是你同我说了这番话,定要记恨你的。”
  崔瑾儿小心躲好,长宁又吩咐左右,绝不可让郡主知道崔二娘子来过,这才许了人去请阿姐入内。
  片刻后,归安郡主入殿。
  陆菀枝甫一进门,就觉出一丝不对味。殿里头过分安静,前段时日一见了她就蹭上来的长宁,当下只是坐在桌旁,冷冷地看着她。
  啧。
  她今日进宫,是为探长宁态度,见长宁是这么个神色,当下便知,这趟真是来对了时候。
  陆菀枝只作没看出异样,笑盈盈地走过来:“谁惹了你不成,小小年纪苦着一张脸,都快不漂亮了。”
  “我本来就不漂亮。”长宁生硬地刺了她这么一句,脸色因为生气,还泛着红。
  陆菀枝在她对面坐下,失笑:“阿姐调侃你一句,你还当真了不成。母后丧期已过,你从前怎么玩的也该接着去玩,找找乐子,人一高兴了,自然桃红水色。母后泉下有知,也才能放心。”
  她边说着,边将温室殿打量一圈,只见桌上摆着两个茶盏,摸一摸自己面前这个,还是温的。
  她又笑了笑,“方才可是有人来过,与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叫你不开心了?”
  长宁见阿姐摸了杯子,心头一颤,暗怪自己大意,不由紧张起来。
  只是,她本来就想对峙,索性把心一横,单刀直入:“我有件事想问阿姐。”
  陆菀枝换了杯子斟茶,莞尔:“你别急,喝口水再说。”
  长宁哪有心思喝茶,她越看阿姐这淡定的样子,就越是火大。
  想到阿姐居然还有心情逛东市,买东西,上酒楼,和男人你侬我侬,长宁恨不得端起面前这盏茶,泼到对方脸上。
  她捏着杯子忍住了,只是问:“听说阿姐前两日和翼国公逛东市去了?”
  “啧,”陆菀枝闻言皱了眉,“什么人如此嘴碎,我与翼国公逛个街,都要跑到你面前嚼舌根。”
  长宁见她在乎的竟是有人嚼舌根,而非逛街这事儿不对,登时怒火中天,拍桌怒吼起来:“母后尸骨未寒,你怎能这么快就笑得出来!枉我叫你一声阿姐,你实在不配!”
  陆菀枝慢悠悠喝了口茶,心中暗道“果然”。
  长宁啊,你会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的。
  第48章 泼脏水2 崔瑾儿k.o.
  长宁年纪小,沉不住气,别人几句挑拨,就气得脸红脖子粗,难怪太后去世前如此担心她。
  “是,我是与翼国公嘻嘻笑笑地逛了街。”
  陆菀枝冷静地饮了口茶,“你们都只看到我笑,无人没看到我哭。”
  长宁:“你什么意思?”
  “你当我愿意和那狗东西在一起?呵,不过是强颜欢笑,大局为重罢了。”
  长宁显然没听懂,仍是怒瞪着她。
  陆菀枝:“那日是翼国公生日,他亲自去芳荃居要我同他出门。一个拥兵自重的莽夫,圣人都要礼待,我又岂能说个‘不’字。”
  长宁那双瞪人的眼睛,突然没有了瞪人的力道,换作了满脸的吃惊。
  陆菀枝长叹了一声:“圣人将我赐婚与他,无非是希望我能以一出美人计,叫他流连长安不去,好解了河西危机。”
  说到此,忽而哽咽。
  “我忍辱负重,旁人不理解便罢了,如今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质问起我,叫我这心……叫我这心如扎了冰棱。”
  长宁被她这么一说,张着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满脸的惭愧。
  陆菀枝捏起手绢,拭去眼角泪花:“事已至此,便都告诉你吧。你当我与赵家的婚约为何突然取消——文定宴当日,那狗东西冲进芳荃居,对我用了强,这婚事才不得不搁置。
  记得么,你来找我要五色浮光锦时,我戴着面纱……那是为了遮掩上吊的勒痕。若非我以死相逼,早就被赐婚给他了,哪还有机会进宫躲他。
  如今再被赐婚,我本可一头撞死,可我若死了,你又怎么办。”
  长宁见阿姐说起往事痛不欲生,一时泪流满面,急得不知所措:“我错了,我傻,我不该质疑阿姐。”
  “我答应了母后照顾你,忍辱负重,到头来却得你这样的质问,着实寒心。”
  陆菀枝捂住胸口,心痛欲绝的模样。
  “罢,谁又管得了谁,你既厌了我,我便只管寻我的自在去,下辈子咱们别做姐妹。”
  这还了得!长宁吓坏了,怕得当场给她跪了下去:“阿姐,你别说这样的话,是我错了,你不要寻短见!我再也不听别人胡说八道了!”
  她真想抽自己一耳光啊,阿姐说的这些细节,全都对的上。
  原来,不论对圣人还是翼国公,阿姐都只是虚与委蛇,别人可以看不明白,唯独她不能不懂。
  至于太后眼瞎,真相到底为何,她这个姐姐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又何能去参与这样的大事。
  长宁猛抽了自己一耳光,急得抱着阿姐的腿,阿姐长阿姐短地喊。
  良久,陆菀枝才抚摸着她的发顶,长叹一声:“罢,你这样天真无邪,我就是去了也不放心。”
  长宁伏在她腿上,呜呜哭起来。
  屏风后头,崔瑾儿急得团团转。这归安郡主真是好口才啊,这样的鬼话,只有长宁这个蠢货才信。
  翼国公那么大个依靠,傻子都知道依附,就算一开始是被强迫,只要有好处得,后来也必会是半推半就。
  这归安郡主分明是两边下注,倒将自己说得多么高尚。
  等这贱人离开,看她怎么戳穿!
  姐妹两人对泣许久,渐渐也都平复下心情。陆菀枝将长宁扶起:“究竟什么人在你耳边嚼舌根,其实我也猜得着。”
  冷冷一笑,“是那位崔家二娘子吧。”
  殿中死寂了两息,屏风后,崔瑾儿脸色微变,手心微微冒了汗。
  长宁:“阿姐怎么……”怎么这都猜得出来。
  陆菀枝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屏风。
  其实她知道,崔瑾儿来了还没走,入殿之前,郁姑姑就已经告诉她了。
  眼下,她替自己解了围还不够,既然这崔二娘子在偷听,那她不防说些叫偷听之人跳脚的话。
  以攻为守,省得她离开之后,这崔二又给长宁灌迷魂汤。
  “这如何猜不出来。你我关系不好,她可从中获利啊。”
  长宁摇头:“不是的,崔姐姐只是误会你了。我一会儿……我下次见了她一定向她解释清楚。”
  陆菀枝叹气:“若只是误会倒好了。你这个朋友,心思很不简单——你与圣人闹得僵,可你知道吗,她却谋划着要做圣人的妃子。”
  这话说得长宁惊愕:“不可能,她没与我说过!”
  “你当她入宫真是为了陪你?她只想在你这儿偶遇圣人罢了,早就与圣人眉目传情。你且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她就入宫为妃了。”
  长宁惊得说不出话,不敢相信好朋友会背叛。崔姐姐还送了她百鸟裙,很花心思的。
  陆菀枝:“倘若你与我闹掰,她可就成了你与圣人间唯一的桥梁,可谓是两边的好处都吃下了。”
  崔瑾儿躲在屏风后头,急得好想冲出去大骂贱人。她没有!她只是想挑拨姐妹关系,报复陆菀枝,她没想过做什么桥梁。
  陆菀枝说到这里,起身,往屏风方向走了两步,“我看,一会儿我去给圣人请安,可得顺便提醒圣人一句,此女居心不良。”
  长宁心虚地瞄了眼屏风后头的影子,心头沉甸甸的,夹在中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屏风后的崔瑾儿紧咬牙关,下意识地缩起身子,怕被发现。
  她料这归安郡主已经发现自己了,这话是特地过来说给她听的。
  是警告。
  那说话的口吻,竟与先太后如出一辙,极具威压,叫人闻之胆寒。呵,不愧是母女啊,叫人打心眼儿里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