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昱生      更新:2026-01-26 14:49      字数:3067
  陆菀枝见那农书写得确好,有心相帮,可又担心此人想走她的门路,故意装出个老实样骗人,便故意抬出两问为难他。
  若是投机取巧之辈,想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即便不肯回答第一问,那第二问也必会如何讨巧如何说。
  陈安在放弃了机会,这倒让她放心了。她帮这人,不至于帮出个敌人。
  陆菀枝又与他聊了一阵,听他说了许多造农具时的趣事,相谈甚欢。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待那陈姓书生远去,主仆几人也一路出了金仙观,返长安城去了。
  车中摇摇晃晃,曦月颇不高兴道:“那姓陈的满口翼国公好,郡主怎的还帮他,卫贼明明就是个泼皮无赖,全天下倒当他是个英雄。”
  晴思叹气:“人还能只有一面不成。他虽是个登徒子,可也确系英雄,若无他御敌,赤羯指不定就打进来了。”
  曦月气得腮帮子鼓,可也反驳不得,终只是道:“回去虽不自在,好在能摆脱掉他,咱们芳荃居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他要再敢来便打断他的腿!”
  陆菀枝笑笑不语。
  话到此处,车子猛地一抖,竟停住了。晴思:“怎么了?”便要撩车帘去瞧。
  外头响起卫骁的声音:“搭个车!”
  众女惊变脸色。
  曦月气得翻白眼,左看右看,到处找趁手的东西:“糟了,没带棍子!”
  晴思操起了砚台。
  车被卫骁拦停了,外边车夫阻拦不下,车帘很快被人从外头撩开,露出卫骁一张阴沉沉的脸。
  晴思一个砚台猛砸下去,卫骁随手一挡,砚台摔在车板上哐当巨响。
  男人的脸色黑比墨汁,他瞪了陆菀枝一眼,眼中竟有薄愠:“让她们出去,我有话问你。”
  陆菀枝难得见他这脸色,昨晚上不还好好的么,暗道怪异,示意两个婢女下车等待。
  曦月紧张:“郡主,他!”
  “下去吧,你还真能拦住他不成。”
  两个婢女只好下了车去,卫骁则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捡起落下的砚台,口吻嘲讽:“昨晚上还跟我卿卿我我,今儿就与别的男人甜甜蜜蜜了?”
  陆菀枝被这话说得愣了,一脚给他踹去:“谁跟你卿卿我我了,我又跟谁甜甜蜜蜜了?!”
  卫骁将砚台往小案上一扔,砸出咚的一声响:“陆菀枝,是不是只要是个读书人,都比我好。”
  她倏尔反应过来,卫骁说的是陈安在,今儿早上写了推荐信后,又与对方聊了一会儿,确实是有说有笑,可除了有说有笑就再没别的了。
  “卫骁,你是不是又想揍人一顿!”
  “呵,可不敢,有人本就看我不顺眼,我要再敢动手,人家从此就不理我了。”
  车里充满了酸味儿。
  陆菀枝恼火:“你别把我说得跟个缺心眼儿似的。”
  卫骁:“我说错了吗,你几时对我那样笑过,哪回见了我不是要打守城战似的,时不时还要反攻一下。”
  “……”
  “我改得还不够好?为何独独对我冷淡,是我还没让你看到我也会读书写字吗?”
  卫骁说着抓了支笔,铺开纸张,边写边咬着牙絮絮叨叨。
  “之乎者也的念得少,可兵书至少也读了几斤,算不得读书人吗,嗯?”
  他气呼呼地写了满满一张纸。
  陆菀枝咬着舌头,略略震惊,上次看过卫骁来信,她知道卫骁会写字了,但不知道他写得这样流畅。
  当年她阿爹说过教卫骁认字来着,他嫌脑子疼,最后也只把自己的名字写会而已。
  瞧瞧,眨眼间就能满满当当写满一页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陆菀枝捧起那纸,认真地看了看。
  “你写的草书?”
  卫骁:“……”
  “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瞧着颇有气势,可惜我对草书无甚研究……”
  卫骁黑着脸,一把将纸抢回去:“不会点评就不要瞎点评。”
  陆菀枝忍着笑:“是是是。”
  卫骁沉默了半晌,叨叨:“我会写,只是写得不好。不就是练字嘛,有什么难的!”
  “是是是。”
  “从前是我不感兴趣,你看我好好练个十天半个月,比你阿爹还写得好!”
  陆菀枝不说话了。
  “不相信?不相信赌一个,我卫骁若练不好字,绝不来烦你!”
  陆菀枝展颜,连连点头:“好啊,果然还是我骁哥有魄力!就这么定了,你若练好字,我定亲手做了贺礼送上门。”
  太好了,这辈子都见不到卫骁了。
  作者有话说:拜托点个收藏吧,已经三周没有榜单了
  第25章 行赌约还能去哪儿,去找卫骁。……
  相府,永平郡主闺房。
  门窗紧闭,昏暗无声,赵柔菲对着铜镜,轻轻地碰了碰脸上的淤青。
  嘶——疼!
  曾经姣好的脸蛋如今是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变了样,还有三四处破皮,也不知以后会否留疤。
  “陆菀枝!”牙缝里狠狠挤出这个名字。
  到底傍上了什么样的靠山,才敢有这样的胆子,直接将她掳去金霞峰,戏弄、吓唬、侮辱,躲在暗处看她的笑话!
  她确定,就是陆菀枝让人掳的自己,把她丢在金霞峰,肆无忌惮地挑衅。
  报复她的暗杀。
  赵柔菲恨不得将那女人抽筋拔皮,丢进油锅,炸得骨头焦烂,再丢给狗嚼个精光!
  可从金霞峰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以后,她却只能关上门,不敢声张。
  一则不知对方奸夫是谁,怕使不对劲,反又遭了报复;二则,近日父亲被肃国公案弄得焦头烂额,若再听得她惹事,必不痛快。
  她只能偃旗息鼓,称病不出,等脸上消了肿才能见人。
  “陆菀枝,你最好不要被我抓了奸!”
  铜镜中倒映着赵柔菲怒红了的眼,她呲着牙,憋着一股将人咬碎生吞的狠劲儿。
  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几时受过呀!
  却说陆菀枝,与卫骁别过后便径直回了芳荃居。
  周姑姑没料她这么快回来,忙活了好一阵儿才将锦茵馆安置妥当,都换上初冬的用具,又将刚裁好的冬衣抬出来与她过目。
  “不过郡主这时候回来也正巧了,前儿宫里传了话,说今年冬狩要郡主也去,提醒您该学学骑马了。”
  陆菀枝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得这么个噩耗,登时沉了心情:“无趣,说是打猎,也不过换个地方你挤兑我我挖苦你罢了。”
  周姑姑堆着笑:“郡主说的哪里话,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谁还不得巴结您啊。”
  曦月和晴思两个也这般附和,因是还没见过冬狩,两人都期待得很。
  独陆菀枝心烦。
  周姑姑哪懂她的心烦,边收拾着冬衣,边念叨着还得赶几套骑装出来。
  “还有俩月呢,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郡主可要抓紧了。到时候穿上骑装,英姿飒爽的,叫他们都看看!”
  说起来,京中贵女无一不会骑马,她历来被要求做贵女中的贵女,却至今都没上过马背。
  因为骑马得去马场,这是时常抛头露面的事儿,太后并不乐见,于是只令她拣着别的学,偶尔在宴会露露面,展示一番谈吐举止便是了。
  唉……
  周姑姑料理完了锦茵馆的事,便又忙别的去了,陆菀枝坐在窗边看书,有些心不在焉。
  倏尔她想起什么,将袖中叠好的纸拿出来,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开头这个好像是个“道”字,后面那个……是个“者”字吧?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总算看明白卫骁写的是什么了。
  他写的是“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民不畏危……”出自《孙子兵法》。
  当真是字如其人,委实狂放,几乎可以当符纸了。
  她正读着,倏尔有风自窗外吹来,吹得纸张闪动,她也打了个寒噤。
  晴思赶紧过来关了窗户,将蜡烛点亮:“还是别贪那点光亮了,小心染了风寒。”
  陆菀枝想到什么,搁下卫骁的“狂草”,吩咐道:“去帮我找块保暖的料子来,我要做对护膝。”
  晴思:“方才周姑姑不是把今年的冬衣给您过目了么,有护膝的呀。”
  陆菀枝:“我要自己做个。”
  曦月便依吩咐,去挑做护膝的料子过来。
  陆菀枝从中选了块土褐色的裘皮。
  曦月诧异:“这块厚实虽厚实,可不大好看呀,郡主要不换一个。”
  晴思在旁看着,忙拿胳膊肘暗撞了撞她。曦月纳闷儿地闭了嘴。
  陆菀枝选定料子,这就动起针线,在灯下缝起护膝。
  两个婢女挪到外边去说话。
  曦月:“你撞我作甚?”
  晴思:“没看出来么,不是做给自己的。”
  曦月:“那做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