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昱生      更新:2026-01-26 14:49      字数:3123
  长宁慌忙回头,见是母后站在门口,隐含薄怒地瞪着自己。她连忙丢了手上的剪子,哭唧唧地飞扑上去:“母后,女儿委屈。”
  太后从圣人处回来,心情正不好,瞥眼那已成碎片的顶好锦缎,更是心烦:“你抢了归安的东西,倒委屈上了。”
  长宁不依不饶地跺脚:“母后说好给我的,我不过出宫玩一趟,东西就成她的了!”
  她素来受宠,便是犯了错也顶多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哪里将太后的恼怒往心里去。
  “我都跟崔二她们夸下海口了,要裁一身最漂亮的裙子给她们看。母后这么做,叫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太后指着那一地碎片:“可你将它剪了,到时候拿不出来裙子,丢脸的不还是你。归安既让给了你,你又何必再发脾气。”
  长宁满不在乎:“没了就没了,我自己剪掉和被人抢了是两码事。我才不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程太后素来偏爱幺女,明知她蛮横无理,也只是又叹一声,不再苛责。
  方才她与圣人相商,言明了归安不愿嫁给翼国公,圣人反复争取不成,只得将翼国公召来说明情况。
  那姓卫的自是恼怒,只是听说归安为此上吊求死,也只得作罢。
  圣人为平他不满,赐下十个美人予他,此事方才勉强有个结果。只不过,那庆功宴卫骁还是一口咬定要归安出席,看得出根本没有死心。
  他既没有死心,那往后再对待归安就还得小心,正如郁掌事所说,不可再有先前的冷漠与打压了。
  长宁哪知母后的烦心事,还在喋喋不休:“女儿不爱跟她相处,她要住到什么时候才走呀?”
  程太后不耐烦了:“她终归是你长姐,你不可过于无礼。”
  长宁不解,嘟起嘴巴:“母后!您怎么了呀,浮光锦给了她不说,又要我让着她……我不要,我看到她就烦。”
  “听话。”
  “我不!”
  太后阴了脸:“那你就试试,哀家若再听说你对她无礼,你看哀家怎么收拾你。”
  说罢转了身。
  这一整日闹哄哄的,她却还得亲自去安抚陆菀枝。赵家那头也还得有个说法,思来想去,不如收了赵四丫头做义女,宽了赵家的心。
  她有许多事忙,可没有心情在这里和长宁掰扯。程太后心头盘算着,转身往陆菀枝住的地方去。
  “母后!”长宁眼睁睁看着太后离去,一腔心火无处发泄,索性狠狠踩起地上的浮光锦碎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踩了半晌也不解气,终究一头扑上床,呜呜呜地哭起来。
  ——一切风平浪静下去,陆菀枝终于放松了心情,因是累极,这夜早早便就寝了。
  未料却是翻来覆去入不了眠。
  躺在床上,脑海里止不住浮现起一些旧事。
  那年初入宫,一切都陌生得可怕,她与夭夭就是躺在这张床上,手牵着手互相鼓劲儿的。
  后来总算过顺了新的生活,夭夭却落井没了。
  他们都说是意外,她也看不出来哪里不是意外,可几年过去,始终不能释怀。
  后来她时常想,要是当初没带妹妹来长安就好了。
  “夭夭……”陆菀枝悄悄哽咽着,手抚过身旁的褥子,喉咙里头吞了炭似的痛。
  夭夭在这里打过滚,姐姐长姐姐短地往她怀里扑,宫里不许她们提以前的事,她们就躲在这床帐里,抱在一起想阿爹阿娘,怀念家乡的一切。
  而今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这宫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每每入宫她都觉得窒息,好似与夭夭一样落了井。
  夜阑人静,陆菀枝悄无声息地哭肿了眼睛。
  也许直到子夜,也许比子夜更晚一些,她才睡着,睡得也很不踏实,断断续续地做起梦。
  她梦见和夭夭手牵手地回到大安村儿,阿爹坐在门口搓麻绳,阿娘端着破碗在喂鸡,厨房里飘出冬寒菜的清香。
  她欢喜地拉着夭夭往家跑,眼见着就要推开柴门,忽听得一声震天咆哮,从隔壁土房子里蹿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恶纠纠地朝她扑来,一口将她吞进肚里。
  陆菀枝扑腾起身,惊醒了。
  周遭寂静,叽叽响着虫鸣。
  原来是做梦,吓出她一身冷汗。
  “乡君可是噩梦了?”晴思撩开帐子,满脸担忧。
  这夜是晴思守着,因怕她又想不通,眼皮都没敢眨,听得她这一叫,立即掀开帐子。
  陆菀枝浑身是汗,摆摆手:“无妨,梦见只吃人的老虎。”
  只是那老虎长得怪,额头上没写着“王”,倒写的是个“卫”字。
  从她家隔壁的土房子里蹿出来,不是卫骁变的还能是谁。
  感谢归感谢,她心里头对这个人还是有些抗拒,甚至怕的。那天在花厅里头,他将她牢牢地禁锢在罗汉床上,如在战场杀进杀出,毫不留情。
  她想挪一挪位置让自己少些痛苦也办不到,他的腿抵着她,手压着她,枷锁一样牢固,叫她根本动弹不得。
  一想起来这件事,陆菀枝就天然地害怕,幻觉出撕裂的疼痛来。
  她跟卫骁是有分歧的。
  也许在卫骁看来,他们有了夫妻之实便应该成亲。他临走的时候,也明明白白地说过要找圣人赐婚。
  陆菀枝当时没有应卫骁的话,因为她根本只是利用卫骁来摆脱赵家,对抗太后,从始至终没有认为——身子给了谁就是谁的人。
  他多半会生气,日后的庆功宴上必会追着她要一个解释。
  这如何不像一只恶纠纠的老虎。作者有话说:----------------------压字数,明天不更哈
  第15章 庆功宴1 卫骁就坐在最前头的位置。……
  陆菀枝在偏殿一住两日,与长宁长公主未再打过照面,倒是与太后日日相见,装模作样地演了两日母慈子孝。
  听闻圣人曾想来抚慰她,被太后以“女儿家面子薄”为由,劝了回去。
  这期间,郁掌事千挑万选,给陆菀枝挑了个新的管家姑姑来。
  那姑姑姓周,心宽体胖笑眯眯的模样,相处半日下来,能瞧出大体是个厚道人。
  陆菀枝这两日都不曾外出,在屋里翻闲书看,那周姑姑也并不管她,只是指点晴思和曦月一些伺候主子的要领,言语颇为温和,不像钱姑姑那样总挑刺。
  眨眼就到了七月七,庆功宴办在了麟德殿,是日百官云集,稠人广众。
  麟德殿大,前后共三殿,可容千人宴饮,因是恰与七夕撞了期,圣人便又召官眷一并进宫,共度佳节。
  庆功宴设在中殿,七夕宴则设在后殿。
  陆菀枝虽不够格去那庆功宴,但卫骁既点了她的名,太后也只得带她去。
  听说太后一道带去中殿庆功宴的,除却她与长宁长公主,还有赵柔菲与崔家二娘子。
  是日黄昏,周姑姑亲自为陆菀枝梳妆打扮,着重遮盖住她脖子上的淤青,边为她插着金钗,边与她说着这庆功宴上该留意的地方。
  “仪态谈吐,乡君千万留意,切不可被人挑出毛病。”
  头上的东西越来越重,陆菀枝挺直着脊背:“姑姑放心,我省的。”
  她需比贵女还要贵女才是,切不可丢了太后的面子,最好能有什么值得颂赞之举,给太后挣脸。
  周姑姑:“这崔家二娘子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能出席庆功宴,不是托了长宁长公主的面子,是因太后挑中了她做皇后。乡君对她可要十足有理。”
  “嗯。”
  其实就算这崔二娘子不是太后挑的儿媳妇,她也十分惹不起。那崔家乃累世簪缨之家,说句不怕僭越的话,这位崔家家主之女,实则比公主还要尊贵。
  周姑姑:“至于赵四娘子,太后收了她做义女,要在今日庆功宴昭告天下。老奴知道她与乡君有些旧怨,可今日乃是她的好日子,乡君千万莫要与她起争执。”
  陆菀枝:“这我也省的。”
  因与赵家的婚事吹了,太后急于安抚赵家,能最快使出来的办法,也就只有收义女这一个了。
  只是,昨儿郁掌事过来与陆菀枝透了个底,说,太后还准备封这个义女为郡主,封号“永平”。
  陆菀枝听了险些笑出来。
  可不好笑么,以后她见了这位还得屈膝行礼。
  当日在杏花楼,这位赵四娘子对她冷嘲热讽,她抬出了品阶方才压她一头,如今这样的安排,和扇了她一耳光有何区别。
  今日之后,赵柔菲倒能反过来问她一句——“乡君尊贵,可贵得过我郡主”?
  郁掌事还透露,她也曾提醒太后,既要封赵四娘子为郡主,是不是也该把归安乡君的品阶往上提一提,免得对比起来不好看。
  哪知太后因此恼怒:“还给她加封?岂不给他卫骁脸了,倒像哀家怕了他似的。哀家知她委屈,多给些赏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