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浮生既尽      更新:2026-01-26 14:48      字数:3178
  闻昱微微垂首,眼前人的样子渐渐清晰起来,眸中却是一片温热,声音低哑的似是没什么气力:“凌芜,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凌芜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正欲伸手替他看脉,却听见闻昱轻声道:“我真的...找回你了。”
  说话间,他缓缓伸出双臂将凌芜拥进怀里。
  清冽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凌芜愣了一下,嘴角浮起微微笑意,她抬手轻轻戳了戳闻昱腰背:“可你还没告诉我,身上可是有伤?”
  闻昱靠在凌芜肩头,阖眼笑了笑:“没有,只是一时心神不稳,岔了气。”
  凌芜听完暗自舒了口气,想她活了这么些年,都死了两回了,但与男子靠的这样近还是头一次。方才小筑里,无忧同千梦与她说的话一直在脑海里打转。
  “哥哥这些年过得很是不易,不是在闭关便是在寻找回阿姐的法子......”
  “你刚离开不久,闻昱的师父也没了,打那以后,他便甚少露过笑意,整个人像个会动的冰坨子......”
  凌芜在看到桌上那些细碎的花瓣时,就明白闻昱用了什么法子。只是,她没想到闻昱竟会为了她再入归墟,重启引魂阵,滋养焰心莲。这其中的凶险自是不必多说。
  思及此,她鼻尖泛起了些许酸意,慢慢抬手环住闻昱细窄的腰,轻声问:“闻昱,你...还好么?”
  闻昱呼吸一顿,半晌缓缓松开凌芜,对上她清亮的目光,笑道:“挺好的。”
  果然还是那个嘴硬的神官大人。
  凌芜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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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陆云征那头,散朝之后他在宫门口候了许久也不见闻昱出来的影子,只得悻悻的回了自己的安远侯府。
  细细想来,他也不知再与闻昱对上,自己能同他说些什么。只是,不自主的在宫门口来来回回的晃了那么些时候。
  安远侯府是元景帝赐的新宅邸,这还是陆云征第一次回自己的新家。他离京两年多,迁府的一应事宜都是府中的老管家在办。陆云征站在大门处,抬首看着那块漆金的匾额,心中思绪纷杂。
  陆家一门是行伍出身,没成想他的安远侯爵位却并非是因军功而得。
  老管家领着府里的下人候在院里,瞧着自家的陆侯爷心事重重的进了府。
  “侯爷,灵州回京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可是乏了?”老管家低声问。
  “嗯。”陆云征不欲多言,抬眼扫了一圈簇新的宅院,末了挥手摆了摆,吩咐那些杵在院里的仆从散去。
  老管家看着他独自往寝院去的背影,满脸愁思的问陆锋:“侯爷怎么了?”
  陆锋不知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只得一脸莫名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老管家四下看了眼,又悄声问:“灵州被诛的......可是当日在府里借住过的那位凌姑娘?她......怎么会是......”
  陆锋闻言眉心蹙起,低声道:“此事往后万不可在侯爷面前提起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陆云征一头扎进卧室,直睡到晚膳时分,陆锋来请他才起身。
  陆锋进了门,将房中的灯点亮,转头便看见他面色深沉的坐在榻上,眼下的乌青似又重了些。
  “侯爷,可是睡得不好?”
  陆云征沉沉的应了声,兀自起身更衣。陆锋候在门外等,低声问他:“属下去请大夫过府瞧瞧吧。”
  陆云征这段时日里,经常会做梦,梦里总是那个消散于烈焰之中的绯色身影。每每从梦中惊醒,心口处总是会有些闷痛。回京路上,军医也看过好几次,都说没什么大碍。恐是他忧思过重才致失眠多梦。
  可若问为何从前没这毛病,却是没人答得上来。一副副安神助眠的苦药汤子灌下去,半点效用也没见到。
  今日进城之时,城楼上那个女子身影,究竟是不是真的......
  “侯爷...”
  陆锋没等到他的话,小心地唤了一声。
  陆云征回过神来,吩咐道:“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老管家已在堂中带着人布好晚膳,到底是陆云征回来的第一天,晚膳备的精细了不少。只是陆云征似是胃口不佳,草草的用了点便独自去了廊下饮酒。
  昭京城中虽不似露微山顶寒凉落雪,但到底已是入了冬,夜里的冷风刮过也是透骨的寒意。陆云征靠坐在廊下,一杯接一杯的饮下微热的酒水,可胸腹间的温热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头的凉意与愁苦。
  月过中天,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陆锋才将带着些许醉意的陆云征扶回了卧房。
  也不知这酒,会不会比那些苦药汤子靠谱些。
  次日大早,宫里便来了人传旨。
  陆云征不日便要带人前往西南松洲一处名为合阳的小城镇。
  松洲与封州同属西南,但却相隔甚远。即便陆云征曾在封州驻守数年,对松洲却也是知之甚少。而这合阳城,更是少有听闻。
  昭京这边获知的消息只道城中连月来屡次出现有人先是行为异于往常,尔后不久便离奇身亡的事情。州城的府衙追查无果,只得报了上来。
  陆云征对着搜集来的卷宗,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忽然,管家急匆匆捧了个锦盒来寻他,说是国师着人送来了一份礼。便是他手上这个乌色暗纹的锦盒。
  陆云征拧眉接过那盒子,却并没有立刻打开。
  当年季越说凌芜是巫族妖女,是昭京剜心案的幕后凶手,陆云征虽有怀疑,却终是因着自己的私心压下了。是以凌芜的身死,他做不到问心无愧。
  有北海之行的人骨灯笼在前,陆云征对季越送来的东西,心里也存了几分抵触。
  老管家等在一旁,却见他家侯爷对着那盒子眉头紧皱,一动不动,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侯爷...?”
  陆云征眼底划过一丝坚决,又将盒子递回老管家手里,低声吩咐:“从库里随便选个回礼,这个盒子直接收进库房锁起来吧。”
  老管家虽不解,但看陆云征神色不虞,便只答应着退下了。
  隔了两日,陆云征便领着陆锋等人奔赴合阳城。
  远在西南的合阳城里,却是在他们赶到前,又死了一个人。
  连着三个月,这座小城已经陆续有十数户人家门前挂上了白幡。
  第60章 灯下黑(二)
  入冬之后,天黑的总是格外快。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絮簌簌飘洒,陶家院儿里那株老梅树的枝桠上很快都积上了雪,偶有枯枝不堪重负,寒夜之中便会响起“咔嚓”的断折声响,倒是惊扰了屋里埋头苦读的陶齐志。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借着这点热乎儿使劲搓了搓有些发僵的双手。
  书案上的灯烛倏地晃了一下,整间屋子都暗了几分。陶齐志打眼看过去,才发觉这根蜡烛已经快燃尽了。他拍打了几下僵冷的下肢,起身去箱笼里取了支新烛,这是母亲今日刚采买回的。
  陶齐志替换下那截短茬,将新蜡烛点上,屋里瞬间亮堂了不少。他重新坐在书案前,继续翻看读了一半的书,外头的风雪已经停歇了,一时间只听得见他翻看书页的沙沙声。
  自用过晚膳后,陶齐志便一直在自己这屋里看书,眼下夜已渐深,陶母也已睡沉了。许是长时间的专注,他的双目不觉有些酸胀,陶齐志抬指轻轻揉了揉。
  烛光映照下,墙上的影子也随他而动。
  只是在他没发觉的时候,身后墙上黑黝黝的影子渐渐多出来了一个。
  陶齐志闭目揉按着眉心,疲乏缓解了不少,正欲继续用功之时,他整个人却忽然定住了。
  须臾,他又动了。
  却见陶齐志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再一抬眸,眼底似是有黑气弥漫,在那瞬间,他的双目竟如漆黑的空洞一般。只是很快,又一切如常。
  而适才墙上那多出来的黑影,业已消失。
  二更一过,陶家最后那点光亮也灭了。
  卢氏今日一早起来便觉得儿子像是转了性子,就拿这会儿来说吧。
  素日里,陶齐志是最不喜出门的,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关在房里念书。卢氏的丈夫早些年因病而逝,大女儿前年也嫁去了隔壁县里,家中便只剩下她与儿子陶齐志。
  卢氏与亡夫都未曾念过多少书,自然也希望儿子能读书入仕,有个好前程。而陶齐志呢,也确有几分聪慧,在城里的私塾里颇得夫子青睐。卢氏心疼他读书辛苦,家中杂事从未让他插手,将陶齐志养成了从不关心外事的性子。
  只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卢氏早起欲往厨下烧早饭的时候,正好撞见陶齐志拎着早点推门进来。
  “二郎,今日怎的起这么早?”卢氏几步迎上他,惊讶的问:“你...这是外出了?”
  陶齐志将手里包着油纸的包子递给卢氏,笑道:“今日醒的早,看外面风雪也停了,便出门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