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浮生既尽      更新:2026-01-26 14:48      字数:3188
  夜空中的阴云不知何时悄悄散了去,轻薄的月光将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的极长,乍一眼看去,竟似有些依偎相靠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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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时辰尚早,再说了,也没有天都没亮便去皇宫查人的道理。是以二人便先回了云栖宫。
  岚风小筑的厢房里,烛影摇曳。凌芜仰面躺在床榻上,可清亮的双眸之中却丝毫睡意也无。她右手的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杏色的锦缎被面,心中思绪翻涌。
  今夜之后,她能确信,藏匿在宫城之中的那个黑袍人,就是当年的巫族大祭司,炎凛。
  当年她离开之后,巫族之内定是生了变故。只是,这人隔了百来年后在一夕之间将风焱村屠尽,当真只是因着长老们的决定么?再者说,巫族便是再擅通秘术技法,也没有长生不老不死的道理。
  如今的炎凛,究竟是人是鬼,亦或是,妖魔。
  也不知,他这些年来谋划的东西会否与自己要办的事有关。
  凌芜思及此,便又想起了闻昱今夜说的话。闻昱猜的也没错,那事确实凶险,即便是她,也不能肯定自己能全身而退。是以此事她定然不会让闻昱同往。
  凌芜倏地睁大了眼,那梁老头儿言中之意莫非就是指这事?
  若是当真......
  小神官应该会难过的吧......
  凌芜蹙了蹙眉翻身坐起,倚靠在绣花软枕上。无忧身上,有她留下的那个铜板,说是护身符,实则是分了一分神魂附于其中;可是,要给小神官留个什么才好呢?
  直至温热的晨光破窗而入,凌芜也没能想出答案。
  但隔壁静思阁里,闻昱却已洗漱完,穿戴整齐的准备来接她一道进宫了。
  闻昱今日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身旁的姑娘时不时便一脸深思的模样瞧他一眼。他心头有些打鼓,生怕是凌芜从他夜里没忍住脱口而出的那番话里品出了他藏于心中的那点念头。
  “凌芜,你......”闻昱试探着开口。
  “诶,闻昱,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凌芜蓦地打断他。
  “想要的?”闻昱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唔......想要的,或者是喜欢的,都行。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凌芜说的认真。
  闻昱不解其意,只是楞楞的点了下头。
  凌芜顿觉困扰了自己一晚上的问题迎刃而解,心情大好。
  宫门前,早有守门的侍卫认出闻昱腰间的玉牌,恭敬的询问其来意。得知二人只是想去异人馆寻人,便放他们进了宫城。
  宫墙深深,朱红色的高墙在晨光里显得愈发肃穆。二人跟在引路的宫人身后,周围安静的过分。凌芜只觉这地方像个华丽的牢笼一般。
  “闻大人,这便是异人阁了。”宫人回头低声道,他约莫十六七岁,一袭淡青色宫装,面容清秀却透着几分谨慎。
  闻昱:“有劳。”
  “今日不巧,管事的大人休沐了。闻大人可自行去里间寻问,若有疑惑,可找慕大人,他是此处的副管事。”宫人说完,便躬身退去了。
  闻昱便同凌芜自行进了异人阁,里间倒是装潢的精致,还布了不少机巧之处,那些穿着锦袍制服的人或端坐或站立,好一派热闹氛围。凌芜目光细细的扫视过这些人,却倏地挑了下眉梢,她低声朝身旁的闻昱说:“不对,他不在这些人里。”
  第45章 一叶障目
  黑袍人不在这些人中。
  闻昱听闻此言,忽的记起那宫人说异人阁的主管大人今日正巧休沐。只是他来此处前曾探听过,异人阁如今的主事之人姓黎,年近五旬,此前一直任职于钦天监,是以这位黎大人应当不会是黑袍人。如此,便是还有人今日也恰好缺席了。
  “我们去找慕大人,问问看今日可还有人未到。”
  闻昱向身旁的人打听了一下,便寻到了正坐在里间研读古籍的慕青晏。这人看着约是而立之年,身上的制服打理的一丝不苟,生的一副肃穆模样。
  “慕大人,打扰了。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儿。”闻昱语调轻缓又不失礼数。
  早有宫人来报了他,说是云栖宫的闻昱闻大人来了异人阁,是以他对眼前出现的人并不意外。只是闻昱其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比他想的年轻,看着颇为冷俊,但言谈举止间却很随和。
  慕青晏合上书卷站起身,“闻大人多礼了,不知是为何事?”
  闻昱:“慕大人,今日异人馆中除了主事大人休沐,是否还有其他缺席之人?”
  “确有几人一早便告了假,说是身体抱恙。”慕青晏面上有些诧异,未料到他竟是要问此事,略一思忖便沉声道:“除了休沐的黎大人,还有三人今日不在。”
  凌芜闻言,心中一动,猜想炎凛必是在这三人之中了。昨夜他借术法暗中窥探,虽反应及时却仍被赤羽箭所伤,赤羽箭留下的伤她一瞧便知,是以这人干脆不出现。为了遮掩身份,定是暗中挑了其余二人动了手脚,好叫他们一时辨不出究竟哪个是他。
  她抬眼瞥了下闻昱,这人立马会意,淡声向慕青晏询问道:“慕大人,这三人如今可都在住处休养,可否将他们的住处告知我们?”
  慕青晏对他这请求虽十分不解,但上头早有交代,别说是异人馆了,整个宫城上下,对云栖宫的要求都要尽力配合,除非干系重大。
  如今闻昱只不过是想去看看馆里养病的伤号,他自是没理由拒绝。
  当下便翻找出了异人阁的名录,将这三人的名姓年岁住处信息一一誊抄给了闻昱。
  闻昱接过那张纸,向慕青晏道了谢便同凌芜出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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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芜,你看,这三人......似是有人故意安排一般。”闻昱将手中的名录递给身旁之人,“三个人,年岁相仿不说,住处还各占一处方位。”
  肖厌,三十岁,家住城东永乐街清宁胡同;
  方子旭,二十九岁,家住城北永安街衔柳巷;
  季越,三十岁,住在西郊的长灯坊。
  .......
  凌芜看着手中的名录,嗤笑一声道:“可不就是故意为之,好叫我们满城四处奔走的寻他。先去肖厌那看看吧。”
  大雍皇宫处在昭京城东边儿,这三人里肖厌离得最近。二人沿着永乐街走了两刻钟才找到清宁胡同,向胡同口树荫下歇息的大爷打听了几句,便朝着胡同最深处的肖宅去了。
  “笃——笃——笃——”闻昱屈指轻叩,木门被敲击的声音缓而沉。
  不消片刻,里面便传来了轻促的脚步声,一道清亮的声音问:“谁啊?”
  “吱——”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探出张稚嫩的圆脸。
  “你们是谁?”十三四岁的小童眨了下眼,谨慎的问着门外的人。
  “我们是肖公子在宫里的同僚,听闻他身体抱恙,特来探看。”闻昱温声答他。
  听说是自家公子的同僚,小童眉眼间的警惕之色散去,脸上也带出了些笑意。他伸手将门扇拉开,将这二人迎了进来,嘴里也絮叨开了。“二位有心了,公子昨日夜里不知怎的就病了,今早起了烧,才叫去告了假。”
  小童引着闻昱同凌芜往里走,肖厌的宅邸并不大,走动之间也并未瞧见别的仆从。
  二人跟着这小童停在了一处窗扇半掩的屋子前,隐隐有轻咳声传出。
  “公子随我进去吧,只是我家公子身在病中,难免仪容不整,”小童说着看了看凌芜,“这位姑娘且在廊间歇息片刻吧。”
  凌芜嘴角挂着笑意,“不妨事儿,我是这位公子请来的大夫。医者面前,无分男女。”
  小童惊讶的看着二人,连声道:“多谢公子,那就有劳女大夫了。”
  二人进了卧房,那小童轻声喊了几句“公子”,却并未有人应声,显是肖厌还神智未清。
  小童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拉开帐帷,印入二人眼中的便是肖厌那张烧的通红的脸。双颊绯红,唇色却极淡,呼吸也有些急促。
  “大夫,公子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一早起来便觉不适,我打个水的功夫人便烧起来了,我用了好些冷帕子都不怎么顶用。正想去仁济堂请大夫,您二位便来了。”小童一看他家公子这模样,便更着急了。
  凌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小公子莫要慌,你先去换盆清水来。”说着便在床边的小凳坐下,纤细的指尖有模有样的搭上肖厌灼热的手腕。
  看着小童赶着去外面换水了,凌芜才站起身。她抬手凌空自肖厌眉心处缓缓拂至心口,须臾便瞧见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在他胸口处翻涌不停。
  “这也是那人做的手脚?可会伤及性命?”闻昱压着声音问。
  凌芜颔首不语,掌心悬停在那团雾气之上,倏地翻转手腕,那团涌动的东西便浮在了她掌心。外面传来小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凌芜眸色微冷,猛的攥紧了手心,那团雾气也就此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