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刘副将领着两个人来见陆云征，“将军，这两位是在临涯村找来的向导。”
  陆云征视线在面前的两人间打了个转，蹙眉问：“怎么还有个小孩儿？”
  刘副将回道：“回将军，他叫林渊。年岁虽不大，却是临涯村里水性最好的。”
  陆云征微微颔首，也不再多问，只沉声吩咐刘副将带这二人去找船老大安置。
  “呼......”跟在刘副将身后的林渊暗暗舒了一口气。他这次是瞒着爷爷跟上船的，好险没被退回去。林渊默默看了眼远方，心道爷爷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他的留信，定是很生气。
  可是，他是一定要走这一趟的。他真的很想知道村里那些失踪的叔伯去了哪儿，还有他的父亲。
  船员们都是一直跟着这艘商船的，虽则近两年出海比较少，但也多是经验老道的好手。船老大姓区，是个方脸的中年人，长年在海上，被海风吹得肤色有些黑，人却十分和善。他见林渊年纪小，便只叫他负责帮忙给客舱的贵人们送饭食。
  是以，林渊在船上的这一个白日过的很是悠闲，还从船员大哥们那里听来不少新奇故事。
  日暮时分，林渊刚给客舱里送去了晚饭，等他端着自己的饭食坐在甲板上时，日头已经完全落下了。
  夜空深邃，除了那轮新月，便是漫天闪烁的繁星。林渊靠着船舷抱膝而坐，只觉心情格外激动。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出海，许是因为父亲的事，爷爷从不允许他随船出海。
  林渊从领口拉出条红绳，绳子下坠着个玉佩，是半个同心结的样式。父亲出事时，林渊才出生不久，林渊对他可谓是半分印象也无。而这玉佩是他母亲去世前留给他的，说是在父亲身上也有一块一样的，整好能与这个拼完整。
  林渊正望着玉佩出神，忽然听到船上有人在喊“不好，要下大雨了。”
  他猛的站起身，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变了。
  漆黑的夜空已不见半点星光，狂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将桅帆扑打的猎猎作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渐渐演变成了瓢泼大雨。
  “收帆，快收帆！”船老大猛然拔高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甲板上的几个船员闻声散开，三两步冲向桅杆。船帆半收时，夜幕中倏地划过一道银亮的闪电。立在船舷旁的林渊借着那光亮，清晰的看见不远处卷起的浪头，正如快速移动的小山坡一般朝这艘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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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巨浪从侧面打来，船体猛地倾斜，甲板上扑满了海水。林渊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坠入深海，千钧一发之际，他死死的抓紧了船舷上的一截栏杆。冰冷的海水没过了他的腰间，又随着船身回正而哗啦啦退去。
  林渊心跳如擂鼓，纵使他水性好，但若真在这样的情况下坠海，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个子小，又是在这样危急嘈杂的情况下，甲板上的船员们都在听船老大的吩咐，奋力想要稳住船身。一时竟无人发现林渊深陷困境。
  林渊努力想要借着栏杆爬上来，可惜风浪不止，瓢泼的大雨浇的他眼都快睁不开了。船身每一次起伏都伴着木料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似是要被这恶劣的环境摧残解体一般。
  渐渐地，林渊有些坚持不住了。在船体再一次被浪头高高抛起时，林渊只觉身体一轻，双手再也抓握不住湿滑的栏杆，坠落的瞬间，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就在他快要被海水湮没时，忽然腰间一紧，身体似是被绳索卷住一般顿住了。
  “快把手给我！”一道沉稳清冽的声音传来。
  林渊猛的睁开眼，印入眼眸的是一张清冷俊逸的脸。
  此人正是自二楼客舱赶来的闻昱。
  第32章 幽冥鬼船
  闻昱抓紧林渊的手，又借着长鞭的力道将人拉了上来。林渊被闻昱护着带到了客舱，直到站在温暖光亮的房间里，他才从方才命悬一线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林渊抬眸便看见一位手持长鞭的红衣姑娘倚在窗边。原来，适才真的不是错觉，是眼前这位姑娘及时救了他。
  “多谢两位贵人救我。”林渊哽咽着朝二人躬身道谢。
  闻昱拿了身干净衣袍过来，抬手扶了扶林渊，温声道：“你身上湿透了，先去里间换身干爽的衣服吧。”
  林渊抹了下眼睛，接过衣衫，又道了声谢才绕去里间。
  方才风浪骤起时，闻昱和凌芜正坐在窗边闲聊。只是这掌舵行船之事，他二人帮不上什么忙，便没有赶去楼下。眼见着浪头愈发猛烈，船体颠簸晃荡不止，闻昱便一直注意着下面的状况。
  “不好，那有个小孩儿，好像要掉下去了。”忽然，他发现有个小身影挂在船舷处摇摇欲坠，赶忙飞身下楼。同一时刻，凌芜闻声而动，幻化出的流火藤及时卷住了下坠的林渊，才让赶到船边的闻昱顺利救回了这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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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的风暴来得急，去得却也快，没多会儿就风停雨歇了。
  船老大和甲板上的船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那好像有艘船，可怎么......没看到有人影呢。”人群里骤然响起的话音让船老大刚放下的心似被狠狠擭住一般揪紧了。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甲板上的陆云征也看到了那艘船，离他们不远，却悄无声息的一直和他们保持着那点距离。
  “去问问船老大怎么回事。”陆云征一脸肃色的站在甲板上，沉声吩咐刘副将。
  而在二楼的客舱里，凌芜和闻昱倚窗相对而坐，也望着窗不远处那艘大船。
  “将军，这是......碰上鬼船了，眼下船上的罗盘已都失灵了，我们......辨不清航向了。”船老大捧着个浮针乱转的罗盘在陆云征背后躬身道，声音里有丝明显的颤意。
  陆云征转身看向船老大，蹙眉道：“什么鬼船？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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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海一带，一直有个传言。
  若论传言的出处，却是过于久远，已不可查。据说是在很多年前，有一艘远航归来的官船，曾在一个风暴方歇，不见星光月色的黑夜里，碰到过一艘挂着白灯笼的大船。
  那艘大船上灯火通明，没有任何旗帜标记，却十分安静。除却办白事，是甚少有人会将白色灯笼高悬的。因此官船上的人担心有异，便下令急速向那艘船靠拢。
  离得近了，官船上的人发现这船确实有些怪异，那船上听不见半点声音，更看不见半个人影。
  “与这艘船拉开些距离，然后派一小队人登船查探一下。”官船上的首领吩咐道。
  于是，官船上数位身手不错的军士乘着小艇登上了那艘大船。
  起初，还能远远看到他们上船后活动的身影，可是很快，那船上便又恢复了死寂。正在大家心里困惑惊诧之时，有人发现那艘船上的白灯笼泛起了绿莹莹的光，而且那艘船正朝他们而来。
  “快，速速离开！”首领高声喝到。
  两艘船很快便在这片孤寂的海上追逐开来，而那艘古怪的大船似乎是在有意逗耍他们一般，总是在即将撞上之时缓上一小会儿，等他们一放松便又加速追来。
  就这么你追我赶的跑了好长一段时间，官船上的人绝望的发现他们已经辨不清方向，迷失在这片海域了。而那艘大船就这么不紧不慢的缀在他们后头不远的地方。
  首领当即下令弃船逃生，将船上所有小艇放下，船上的人悄悄换乘小艇逃离这地方。将这艘空的官船留给那艘鬼船。
  可是小艇毕竟少，所以那时候只有一小部分人得以脱身。听那些最后死里逃生的人后来说，那艘鬼船其实并没有真的撞毁官船。而是在撞上的瞬间，两艘船一并消失在了巨大的漩涡里，那个漩涡甚至还卷走了一两只没来得及逃远的小艇。
  于是，北海之上有来自幽冥深海，挂着白灯笼的索命鬼船就此传开。
  此后，这片海域就时常会有船只莫名失踪。有时是连人带船杳无音信，有时则是只余一艘空荡荡的船漂回故里。
  就像是特地回去报丧一般。
  但却再无人能说清幽冥鬼船，究竟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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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风雨之夜，而且您看，那船上......就挂着白灯笼!”船老大抖着手指给陆云征看。
  不远处那艘船上高悬的白灯笼正随着海风轻轻晃动，此刻知道这个传言的船员们看到此景都面露不安。
  陆云征也看到了，他还让刘副将取来了千里眼。
  而所谓“千里眼”，其实是个两头大小不一、可以伸缩的铜制小圆筒，里头安上了清透的琉璃片，便能助人看清远处的细微事物。
  陆云征将这千里眼举在眼前，将那艘船仔细扫视了一番。
  这会不会是传言中的鬼船，陆云征还不确定。但他能肯定，这艘船上没有人，至少，没有活人。
  而且，这艘船有名号，正是他这次寻找的荣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