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六爻皆吉      更新:2026-01-26 14:46      字数:3114
  这时,官员站列中有一人忽然拱手出列,大声开口道:陛下,臣孙日荣有事启奏!臣要参仁王强征劳力、劳民伤财,此乃罪一;苛待军眷,致使东山府军心不稳,此乃罪二;滥用职权与民争利,此乃罪三。望皇上严惩!
  此话一出,乾文帝脸色顿时十分难看,殿内落针可闻。
  这事,还得从钱雀德说起。
  钱雀德那日从百味轩回府后翌日酒醉醒来,想起自己竟主动给赵瑾瑜送了两万两,立时后悔不已。
  他想起席上赵瑾瑜待他的态度,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舍了脸面命人登门去讨要,却被门房以王爷有要事在身为由,挡在府外。
  如此一来,钱雀德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可往日赵瑾瑜愚笨,才能被他们拿捏一二,真要公然与王府抗衡,那他目前也是不敢的。
  于是钱雀德只能暗自寻找机会,派了人在王府门口蹲守,以期掌握赵瑾瑜的行踪、抓住他的把柄。
  可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有两个探子前日才因为跟得过紧被抓住,虽万幸没有暴露背后的钱家,但也被打断了腿,吓得其他人之后都只敢远远观望。
  那日赵瑾瑜去何家庄招工,一直等到他们一行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钱家的人才敢露面去打探消息。
  而庄子里的人早就被叮嘱过,自然知晓要保密,问什么都闭口不谈。
  钱家下人想尽办法,最后才终于从一个垂髫小儿口中得了句没头没尾的让去做工。
  可就这么几个字怎么跟主家汇报呢?
  担心会被怪罪的几人凑脑袋一合计,拉七扯八说了一通何家庄的来历,又添油加醋地描绘了当日庄里妇人们情绪激动、恸哭不止,在庄子外都能听到哭声的情形,最后才说到重点
  仁王似乎是想让何家庄的人去王府做工。
  他们倒也确实没瞎编,只是这一切落在钱雀德耳朵里,却让他自发地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钱雀德以己度人,心想这不摆明了是要强征劳工?
  豪绅贵族的钱都打哪儿来的?还不是从底下人手里剥削来的!赵瑾瑜不是说正缺钱吗?能不想办法去弄钱?他不就被坑了一笔么,他娘的!
  尤其是第二天派出去的人回报仁王府仍在低调联系其他佃户后,钱雀德当下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立即修书一封,言语辞藻颇为夸张,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钱府。
  这便有了今日这番对赵瑾瑜的当众弹劾。
  孙日荣乃钱家安插在御史台的口舌,从前便替钱家抨弹过不少政敌。
  乾文帝命人呈上奏折,细细看完,不禁心下大怒。
  亏他这几日还在为赵瑾瑜的转变而倍感欣慰,今日一看,种种行径,竟比从前更加不堪!
  也不怪乾文帝以旧取人,实在是往日里赵瑾瑜太过顽劣,让人心中印象一时难以扭转。
  他正欲大发雷霆,却见朝堂之上,一人龙行虎步、威武轩昂,高声出列道:陛下,臣陈为锋,也有事要奏!
  如若赵瑾瑜在现场,定能一眼认出来。
  此人正是当日在胡阿婆家门口见过的那名壮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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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陈为锋十几岁便跟在卫国公李绩麾下出生入死,从无名小卒到得力副将,再到如今三十又四便官居从二品左卫大将军,是除开国元老之外,战功与资历最高的几位将军之一。
  他的每一份军功战绩都是用自己的血汗换来,当年边关与东蛮拼死一战,陈为锋便是亲历者。
  卫国公在那一战中被东蛮名将淳于均刺伤要害,而后只过了几年便不幸因旧伤复发去世。而则陈为锋被何家庄胡阿婆的两个儿子舍身相救,他虽侥幸活了下来,何家兄弟二人却皆尽战死。
  陈为锋心中有愧,战事结束后他本想接胡阿婆回自己府上好生供养,无奈老人不愿离开故土,他只好每年抽空前去探望,不成想今年竟与赵瑾瑜一行相遇。
  陈为锋此前一直戍边,一年半前才调任回京。
  当时仁王已经去往封地,可他人虽走了,传说却仍在。
  陈为锋虽从未有意打探,但也听说了他不少流言事迹。
  因此在何家庄看到赵瑾瑜一行人时,陈为锋的第一反应是这纨绔王爷难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并在心里暗下决心,如若仁王真要在何家庄作威作福,他必定亲自上奏弹劾!
  不料一路旁观下来,赵瑾瑜非但没有仗着王爷的身份为非作歹,反而待人亲和、举止有礼,丝毫没有皇亲国戚的架子。
  更令他惊讶的是,赵瑾瑜言语间流露出的对于将士以及军眷的尊重,全然情真,丝毫不见作伪!
  陈为锋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亲眼见证仁王所言所为一心为民,心中钦佩,本就已经写好奏章准备今日上报,也好借机奏表建议以改善军眷生活,让将士们在边疆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不料殿上竟有人先他一步诬告!
  陈为锋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最是嫉恶如仇,听到那孙日荣一派胡言、诬栽陷害,实在不堪入耳,当即强势站了出来。
  只见他微微偏过头,蹙眉看了那孙日荣一眼,便气沉丹田朗声补充道:陛下!臣欲上奏之事,恰与孙大人截然相反。仁王殿下怜贫恤苦、仁民爱物,臣想为仁王殿下请功论赏!
  大殿之上,众人齐齐望去,皆是惊诧不已。
  需知陈为锋此人行事谨慎,为官多年从不站队,一门心思全在军中,几乎没有掺和过除了军政之外的其他事务。
  可他作为军方代表之一,身后却一直有着当年卫国公留下的班底支持,不可不谓重要,是多方势力都想要拉拢的对象。
  而他现在,居然站出来替仁王说话?!
  乾文帝同样没有想到,立即抬手让人将奏折呈上来。
  而官列之中,钱家家主钱钟君侧首看向挺立殿中的陈为锋,不由眉心微蹙。
  钱家素来与军方井水不犯河水,他这一番究竟是恰逢其时,还是专门冲着钱家来的?难道军方想要站队仁王?
  钱钟君确信钱雀德绝不敢随意杜撰汇报,但也知道这是个蠢的,因此对于他信中所言也没有尽信。
  可仁王在白鹿城重开的酒楼、风靡的香皂却是板上钉钉的,甚至还有所谓的仙人传道,神乎其神。
  钱钟君怀疑是王家暗中推波助澜,这才安排了孙日荣出去投石问路,想要试探一下乾文帝的反应。
  无论仁王有没有强征劳工、以权谋私,只要下令去查,那最后无也能变成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家也有对策,那最后到底信谁,就看乾文帝想要信谁了,钱家也不过损失一颗棋子而已。
  可如果陈为锋要站队仁王!那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而此时,乾文帝已经看完了陈为锋的奏折,心中顿时又是惊喜,又是愧疚。
  他先入为主,险些听信诬告,对瑜儿施以严惩。这要是罚错了,岂不是寒了瑜儿的心?届时他心灰意冷,再误入歧途可如何是好?
  乾文帝越想越怒不可遏,当即沉下一张脸看向孙日荣,叱问道:孙卿方才一番状告,可有依据?
  孙日荣此时已然感觉到不对,可话已说出口,此时也没了退路,他想到此前收到的钱家书信,其中对于仁王所行一一详述,并不像有假,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此乃微臣仔细调查之结果,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那你便看看陈卿家的奏折,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乾文帝抬手将奏折摔到他面前。
  孙日荣惴惴不安地捡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不消一会儿,便已汗流浃背。
  待全部看完,他立刻俯身叩首,垂死挣扎道:陛下!微臣之言句句属实,陈将军陈将军或许是被人蒙蔽,是那些人故意做戏!
  陈为锋神色冷峻瞥他一眼,厉声说道:那胡老夫人乃是我救命恩人之母,何家庄的斥候队,当年更是我与众多将士亲眼见证。孙大人,你道我愚笨可以,但是你污蔑这些曾经为国牺牲的英烈亲属,恕我与大乾数万万将士均无法苟同!
  他说着,拱手朝乾文帝道:何家庄那一百余人此时应该已经全部去到了仁王府上,陛下尽可以遣人前往调查、对质。
  那孙日荣听罢,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他急急看了一眼钱钟君,想寻求庇护,却见对方只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轻轻摆了摆手,只能狠狠一咬牙,认命般俯首道:是臣一时不察,诬告了仁王殿下,望陛下降罪。
  乾文帝重重一哼:好一个一时不察,事到如今还敢避重就轻。御史台监察百官,肃风正气。竟有你这等捕风捉影、尸位素餐之辈,连皇子都敢随意污蔑,如不从重处理,以儆效尤,岂不是人人都以为御史台可以随意攻讦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