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人在组里，即使心动，老钱也知道没得商量的必要，谁知会突然多出两天的假期。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他是这么说的。
  盛意闻言笑了笑，“你现在学算命了？”
  老钱悠悠，“你别不信，咱们这行，能出头，多少还是沾了点那个。”说着伸手指了指上头。
  晶晶跟着附和，“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咯。”
  老钱一脸孺子可教，两人举着手掌，在空气中啪地击了一下。
  盛意无语扶额。
  得知盛意行程紧张，拍摄场地直接选在了附近一个工业风大棚。收工出来，已近傍晚。主编做东，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私厨馆。
  路边的景致已经开始染上萧条秋色，这里却自成一片天地，仍是绿意融融，草木青葱，一看老板就是懂享受的人。
  主编早早订了包厢，侍应生领着他们过去。途经大厅，有男男女女相对而坐，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过道旁过分安静的男女，反倒显得有点特立独行，或者说，格格不入。
  晶晶暗戳戳跟她打赌，“一看就是在相亲。”说完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看脸也还行啊，应该不至于吧。”
  盛意懒得跟她八卦，快走几步跟着进了包厢。
  饭桌上，惯例是老钱的社交场，盛意百无聊赖，把自己喂了个半饱，中途出来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有人过来问好。
  “嗨，好巧。”
  她瞥了眼镜子中自己那张被口罩严严实实遮着的脸，放下手，确实挺巧。
  “你也过来这边吃饭？”
  冯澍毫不避讳，“嗯，你也看到了。”言下之意，就是她猜想的那样。
  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盛意现在就是那个别人。
  前阵子她还听王莹提过一嘴，说冯澍可能也好事将近，如果通知的话，让她帮忙捎一下礼金，她说自己也不一定有时间过去。没想到再次见面，连对象都换了一个。
  细究，又有点过于冒犯了。她只好笑笑，“还顺利吗？”
  说完，又意识到选了个错误的开场，好在严燊看起来也一脸恍惚，不一定听到了她这句。
  洗手间门口人来人往，盛意后知后觉找到点公众人物的自觉，拉着冯澍换了个地儿。
  冯澍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似乎整个人都将被黑暗吞没。
  盛意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多年的感情终结，正常人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走出来。好歹是同学，她不介意当一回情绪垃圾桶。
  顺利吗？冯澍也在问自己。按部就班地跟着家里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应该算得上是顺利的吧。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即使灯光昏暗，即使清丽的面容被口罩遮挡，单单那双眼睛，就轻易攫住了他。里面的担忧，是不是因为他？
  他微微勾了勾唇，似乎重新找到了支撑的答案。
  “你以前……”
  “您客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后者却不是从盛意口中发出。
  抬头，曹骏正打着电话往这边走。不远处的扶栏处，有个男人，一身黑衣，不知在那静静倚了多久。
  曹骏走到他身边，清脆地喊了声，“哥。”
  今天适合去买彩票。
  盛意扬了笑，率先开口，“温老师，好巧。”
  察觉到他眼神落在一旁的冯澍身上，盛意微微侧身，试图挡住他的打量。私人关系，没必要摆到社交场。
  奈何在温时礼面前，她的小身板实在遮不住什么光。冯澍却跟着内心一暖。
  哎哟祖宗诶。曹骏欲哭无泪，甚至不知道这声祖宗该朝向谁喊。只好腆着脸上前，接过了接下来的寒暄。
  得知她是和谁一起来的，曹骏一脸喜色，说正好要找机会和主编敲接下来的策划。
  也是这时候，盛意才意识到，原来老钱说这本杂志地位水涨船高不是单纯在诓她，竟然连温时礼都能请到。
  「掉厕所去了？」老钱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糙。
  看来是聊得差不多了。盛意会意，让冯澍在这边稍候，领着曹骏和温时礼回了房。
  谁知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告别的老钱又丝滑地坐回了原处，完全没有要走的意向。直把晶晶看了个目瞪口呆，说好的要躲远点的呢。
  第48章
  桌上的酒菜又重新上过一轮, 一时半会没有散的势头。
  盛意给冯澍发了条消息，然后和晶晶窝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主编听着曹骏一通吹捧, 忙不迭附和，脑子里却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年就是杂志创刊五周年，他发了几次邀请, 想让温时礼配合拍一期封面。对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 不方便。
  基本的创意雏形, 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搭建过无数种呈现效果, 双方都有意向, 一切推进顺利得像做梦一样。
  他一边慨叹, 一边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做下一笔糊涂账。
  盘点圈内这半年上升势头明显的新人，怎么也绕不开盛意去, 所以盛意一直是他们这次闭年刊备选的封面人物。
  只是她资历太过年轻, 又没有亮眼的实绩傍身，编辑部反反复复讨论了几轮, 最后还是他拍板决定, 就她了。
  没有其他原因, 有些人的时尚感是与生俱来的。
  谁知邀约都已经发过去，网上突然又有消息传, 说她和温时礼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之前所谓的互关和朋友的说法，也不过是温时礼好心，看不过她被网暴。
  与此同时，盛意和曾绍光的cp粉悄悄萌芽。
  对此, 任何一方，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和说法。
  如果盛意上了闭年刊，再想让温时礼来给他撑场，想都不用想，免谈。
  在她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
  那一瞬间的良心未泯，成就了现在的其乐融融。
  尽管故事的某位主角，似乎毫不知情，对着虚空，似乎是在……愣神？
  盛意其实是在想事情。
  幽暗的光线下，冯澍那充满回忆的眼神。
  以前……以前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如今这样欲言又止又满腹愁肠的模样，似乎天差地别。
  他最后到底是想说什么呢？下次再找个机会问问他吧。
  盛意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那边唾沫横飞的老钱，最多还有半小时留给他发挥。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滑动，有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点开，是徐嘉宜工作室发的声明。
  大致是说倡导粉丝理性追星，不提倡任何接送机等聚集活动，以免影响社会秩序和公众正常生活环境。
  徐嘉宜近些年出了几部爆剧，公众形象也一直正面积极，声明一出，热评下都是夸赞优秀偶像、良好示范等等。
  盛意想到昨天机场那混乱的情况，如果人再多一点，乱起来还不一定会造成什么影响。
  公众人物愿意为此发声，总能带动部分粉丝回归理性。
  她随手点了个赞，再回神，就听到天籁般的一句，“嗯，还有事要办。”
  盛意按灭手机，正想赶紧跟着说几句客套话各回各家，抬头就见老钱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小眼睛在温时礼和曹骏之间滴溜溜来回打转。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般，“您看，方便加个微信吗？”
  这话是对着曹骏说的。
  那当然方便啊！本来曹骏还怕他惦记着之前的事儿，看来自己一晚上也没有白费口舌。
  手机掏到一半，又莫名想起什么，“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不是专业演员，演起来难免有点浮夸。曹骏在这一瞬间，突然共情了盛意在《霸道君王夜夜宠》里的苦恼。有时候，太脱离于实际的剧情，确实很难想象，硬演出来，怎么看怎么尴尬。
  比如作为一个助理，时时刻刻满电上场，是最基本的自我要求。而自诩金牌助理的他，此刻只能昧着良心，往自己金光闪闪的招牌上涂上一层层的黑炭。
  他假装察觉不到老钱一言难尽的眼光，一脸笑嘻嘻的，说着抱歉的话。
  老钱本来也就是试一下，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见他这样，也说不上有什么失望。很快调节好心情，正想拣几句话糊弄过去，赶紧送盛意去机场。
  想到盛意，他不由看向她的方向，只见这丫头完全没有他们是一伙的觉悟，正袖着手，看热闹似的盯着他瞧，见他看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眸。
  他心里大大回敬了个白眼，脸上神色倒是端着未变，直至看清伸到眼前的手，才着着实实地被惊住。
  饶是早有准备的曹骏，也没料到自家艺人能这么主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呆愣的老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画圈圈。
  才几个月的光景呀，没想到自己又成了生物链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