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
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4:32 字数:2984
徐正扉纹丝不动:“……”
戎叔晚定睛细瞧, 那杆儿上哪有钩啊?——“我说大人,你傻站在这儿做什么?”
徐正扉睨他:“钓鱼。”
戎叔晚真就不明白了。
他眉毛拧成麻花,转过脸来看他,仿佛要寻出这人的主意。可他看了半天,也觉得徐正扉那正经脸色不像开玩笑。他轻嗤:“大人是学太公钓鱼呢?”
“哟。”
“知道的还不少。”
徐正扉笑道:“可惜,扉不求愿者上钩,不过早春寻个趣儿。”
戎叔晚唤人给他搬了长椅来,笑着坐在人跟前儿:“我偏不信,大人能钓出个什么来——若是钓不出来,就别怪旁人笑话。”
徐正扉问:“若是钓来了呢?”
戎叔晚信誓旦旦道:“但赌无妨,若是大人钓上来,我任凭大人差遣,必上刀山、下火海为你奔波,必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徐正扉含笑:“甚好。”
戎叔晚狐疑看他,生怕他又使诈,便提前嘱咐道:“大人可不许作弊,若是……”
话音都没落下,仆子便一路小跑朝这来:“公子,公子……”
徐正扉淡定道:“叫人进来罢。”
仆子也惊了,问:“您怎么知道?外头有贵客,是燕大人求见,说有要事与您商谈,还备下了厚礼要与您赔罪呢。”
戎叔晚顿时慌了神,他将身子倏然坐直,抬眼看人:“?”
徐正扉扭过脸来,嗯哼一声:“看吧。要扉说,你这马奴最活该,察言观色还不会?净上赶着讨苦吃。”
戎叔晚气笑了:“你怎的料到他会来?”
“乱猜的呗。”徐正扉一笑了之,并不解释:“扉又不是神,怎的能算到?不过就是赶巧。莫要推脱,愿赌服输——”
戎叔晚“哈”的笑出声儿,带几分懒意和戏弄似的往椅背上躺靠:“行行行,我岂会赖账?大人说罢,想要我做什么。”
徐正扉比出手指来:“三个条件。”
戎叔晚不以为然:“这好办。早先服侍大人三个月都不曾有怨言,岂会怕三个条件,大人说来听听……”
徐正扉道:“待君主回转,十万兵马,先不要交还……”
他话都没说完,戎叔晚便擒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这不行——大人得宠便肆意而为,我可不敢。”
“莫要说先不交还,就是晚一个时辰也不行。不等到君主开口,我这兵符牌子就得递上去——赏不赏,就看那位心情了。”
徐正扉笑着啐他:“你这马奴忒的没种。”
戎叔晚笑着晃了晃他的手,因仰着脸,被日光照得眯起眼来:“少不得叫你戏弄,如今不敢夸海口。再者,大人心思细,我哪里明白利害。”
徐正扉道:“那你就去将门口那个叫花子打发了吧。瞧见他,我最不爽利。”
戎叔晚笑着说“好”,才站起身来回转,就瞧见远处可亲笑着朝这里走来的燕少贤,他嘴角一勾,悄不作声拍了拍他的屁股:“大人说晚了。这会儿,叫花子已经进来了。”
徐正扉佯作不知情,继续摆动那秃杆:“那就只能兵来将挡了。”
燕少贤走近些,方才扬声笑道:“原是有贵客在府,方才不便见我。倒是少贤不懂规矩,搅扰两位了。”
徐正扉回过脸来,故作吃惊道:“哟,是少贤大人来了?快请——扉失礼了,竟不知大人光临寒舍。”他啧声训斥道:“瞧这帮吃干饭的,没点眼力见,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燕少贤心知肚明,寒暄道:“少贤叨扰,还请大人见谅。”他摆摆手,唤人将各式的贵重礼物抬上来,笑脸相对道:“前些日子,少贤吃醉酒,无意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这人果然能屈能伸。
平日里知道利害,身段放得低,该扬威的时候又不惧。若是此人为昭平所用,恐怕徐正扉还真得小心提防。
徐正扉更不逊色,一口一个“少贤”叫的亲热,只笑眯眯道:“少贤客气。是扉失礼才是。如今啊,狠狠挨了几杖子,将屁股打得开花,倒什么都明白了!”
戎叔晚压下眼底的笑意,强作平静地扫了徐正扉一眼,又朝燕少贤开口:“正是。我看燕大人也不必拘礼。徐郎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狂气都收敛许多。”
徐正扉哼笑:“是啊,有诸位勠力同心,扉不得不认输。”
燕少贤不知那话真假,虽心中有喜,却不敢表露半分。
因今日来赔罪的,他不好说些旁的,便顺势笑道:“瞧大人说的,折煞少贤了。若是大人愿意,少贤巴不得给您做副手呢。”说罢,他转过脸来,瞧着那光秃秃的鱼竿,问道:“这……这是?大人好兴致,竟在此钓鱼。”
徐正扉仿佛羞赧似的握住手搓了搓,爽声笑道:“嗨。闲来无事,与这通人情的畜生玩玩而已,少贤岂能当真?”
戎叔晚别过脸去——噗。
这人指桑骂槐,也忒的难听点。
不知燕少贤听没听出来,总之面色闪烁不定,只随着笑道:“大人果然脱俗,竟有这样的雅兴。不知是不是巧合——我刚好为大人备了一柄上好的鱼竿,不如大人现在就打开瞧瞧?”
“哦?这倒巧了,那扉恭敬不如从命,就……打开看看?”
燕少贤忙叫人开箱:“那是自然,请——”
戎叔晚跟着看,打开的箱子里躺着满满的金锭子,在日光下十几箱一同闪烁,将人耀得眼睛都发酸。
他有意去打量徐正扉,不知他何以接茬。
按道理该是严词拒绝的,可他没想到,徐正扉压根不按套路出牌,这人笑眯眯盯着那些金子笑:“哎哟哟,这鱼竿好啊。扉钓得是些呆鱼,少贤大人钓得却是圣贤心。”
燕少贤听懂了言外之意,笑道:“自知大人品行高洁,少贤知道,这等死物配不上大人,可少贤囊中羞涩,也只得献上这等薄礼,略表心意了。”
徐正扉点头,大方唤仆子收下,又道:“大人既这样说,扉便却之不恭了。如此,还请大人厅堂一聚,我令人略备薄酒,以表回敬之意。”
燕少贤也不客气,抬手示礼:“请。”
戎叔晚摸不透他的意思,慢腾腾地开口道:“既两位相聚,那我倒不好再留了……”
徐正扉哼笑:“那扉就不送了。”
戎叔晚睨他,仿佛为他的话诧异。那眼神分明说:这就不留我了?
燕少贤忙打圆场:“国尉虽忙碌,却也不在这一时,还是一起吧。上次少贤说要在府中设宴请二位吃酒,耽搁到今日还未成席,不如就让我借花献佛,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吧。”
戎叔晚顺着台阶下:“也好。”
徐正扉“啧”了一声:“国尉大人,那就……请吧!”
徐正扉可不是想请他吃酒的。
——他提着酒杯朝燕少贤笑:“上次在宫里,扉便说过,要将那杯酒还给大人。今日,这酒可算满上了,足足的佳酿。少贤大人畅饮如何?”
他脸上带着笑,眉眼亮着令人无法捉摸。
燕少贤哪能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他辨不出酒里是不是真下了药,只被人盯着,片刻工夫,后背已经生了一层冷汗,竟迟迟不敢将酒杯递到嘴边去。
徐正扉爽声笑,抬杯干了。
“瞧瞧——少贤还记仇呢!扉与你开玩笑,难道还真敢给你下毒不成?”他挑眉看着人:“若是那样,屁股上岂不是又要挨两下了?哈哈哈……”
那顿饭,不知情的人看着甚是和谐,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燕少贤自知理亏,如坐针毡,连带着叫徐正扉夹枪带棒的讽刺,没大会儿,便推脱说吃醉,要告辞回家了。
徐正扉目送他离开,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
待人走远,戎叔晚才盯着他笑:“又戏弄人。”
“啧,你心疼他?——瞧人家一口一个国尉,倒给你脸上贴金。怎么?比薛相公还温柔么?”
戎叔晚无辜道:“怎的又提起薛相公了?大人含血喷人。我见你玩心重,方才顺口一提,怕的是他心里使毒计伤你。”
徐正扉摆手,不以为然道:“尔尔,秋后蚂蚱罢了。”
戎叔晚不作声地算了算日子,问道:“那两日后开朝,你去不去?”
“去,怎的不去?”
徐正扉回过脸来看他,意味深长道:“我正是要去钓大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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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正扉:下一个鱼,钓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