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4:32      字数:3005
  戎叔晚道:“大人这样聪明,何不猜一猜?”
  一听他这话有猫腻, 徐正扉顿时反应过来, “难不成,咱们早一步?”
  “正是。”戎叔晚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我知道, 大人这顿板子是为终黎挨的, 该好好犒劳你。”
  “哦?”徐正扉装傻:“此话何解?”
  “大人叫我作马仆在前,叫燕少贤作副手在后, 有了我的台阶,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你有意作弄他们、挑拨离间,无非是叫钟离策与燕少贤互生嫌隙。”
  徐正扉不承认:“扉可没有。”
  戎叔晚小心地伸出手指去,捻着他的头发玩儿, 口中笑道:“多亏大人有意激怒他们。如若不然,我这兵马——还没理由用呢。”
  徐正扉心知肚明, 却佯作困惑:“哦?那你是怎么用的?他为何就放我走了?”
  戎叔晚捋着他后颈,顺气似的抚摸他的背,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与往日颇为不同,竟一改阴沉,有几分爽朗轻快之浩然气。他连称呼都换了:“仲修。你说, 那宝座到底有多好呢?”
  徐正扉后脊背冒凉气,被人摁在那里,脑子比屁股还疼三分;不知为何,这会儿,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
  “……”
  徐正扉掐他腰肉:“想知道?”
  戎叔晚还沉浸在那等风光大盛的美梦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他点头:“嗯, 想。若那时,我叫徐郎给我捏肩捶背,兴许没人敢拦着……”
  “嗷——”
  “好疼。”
  徐正扉下黑手,戎叔晚痛的眉毛都飞起来了。
  “大人好可恶,人家与你说话,你掐人做什么?”
  戎叔晚磨牙,哼笑着将人捞进来,抱小崽子似的钳进怀里,狠狠在他屁股上扇了一下。
  “啪——”
  “嗷——”
  这嗓子比刚才还响。徐正扉飙泪,恨道:“悲夫仲修啊!我的屁股……”
  戎叔晚想笑,又憋住了。他戏谑道:“我与大人说过,我可不是君子,素来睚眦必报。大人为何无故掐我?”
  徐正扉痛的嘶声,窝在人怀里,“何故送走虎豹,又来豺狼——你想知道那宝座的滋味儿?想得美!扉在一日……”
  戎叔晚沉了一晌,笑道:“若我得了宝座便分你一半呢,又如何?”
  徐正扉苦笑道:“扉的屁股苦啊!那宝座针毡,立锥之地,扉可无福消受。”
  两人一起嗤嗤地低笑起来。
  徐正扉扶着他的胳膊,又道:“少不得与你这贼子说两句:权力吃人可不分高低。若想坐得优雅、百年长存,必苦熬心血。岂不是脚踩荆棘,手挂铁链——全不得自由?你只看昭平过的日子便是。我劝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戎叔晚辩解道:“我只问问,你却将我当作那等人污蔑起来了。”
  他说着,又朝人家屁股上轻呼了一巴掌,幸灾乐祸道:“大人实在太坏。幸好叫人打的是屁股。若是嘴巴惹的祸,都叫人掌嘴,便没这么好的口舌了。”
  徐正扉龇牙咧嘴:“你果然不想?”
  戎叔晚俯身下去,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臀肉,低笑道:“现如今,我只想跟大人白头。只是不知,坐了宝座,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徐正扉啐他:“手!手摸哪儿呢!”
  ——“没摸哪儿,给大人止痛。”戎叔晚笑:“我只觉得钟离策为那宝座争来斗去,白白丢命实在可惜,才好奇而已。我一无根基,二无声名,三无党派勾连。再有谢祯八十万大军守着。哪里敢想?”
  徐正扉一本正经地嘲笑道:“国尉虽贪名逐利,趋炎附势,却是个明白人。”
  “啧,大人说话好不中听。自我拿兵至今,何曾有过坏心?”
  徐正扉哼笑:“就怕你是不敢有!这天底下有心觊觎的人实在多,防不胜防。这昭平果真是个妙人,敢用你这等坏胚子。他啊,这不光不怕贼惦记,更是叫贼不敢偷。”
  戎叔晚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手将人翻了个身子,锁在怀里。他凑近了……眯起眼来细看那张脸。
  徐正扉神色无辜,那受伤的屁股悬空在两膝之间,火辣辣地痛着……“作甚?我夸你呢。”
  “夸我?”
  戎叔晚仍旧看他,仿佛要隔着那双雾蒙蒙的双眼,将他那颗玲珑心看透。
  可惜,他再努力也猜不透,这人亮盈盈的眼睛里所藏的隐晦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人真觉得,我有心想……”
  徐正扉颤颤巍巍伸手,挂住他的脖子,极努力地凑上脸去,在他嘴角轻啜一口。他笑:“你不是贼,也不是坏胚子……你是好胚子,莫要当真,扉与你说玩笑话。你没有心!没有——总行了吧。”
  这话翻来覆去听,也不像好话。
  但看在那个吻的面子上,戎叔晚轻哼一声,算作原谅他了。
  “总感觉大人心里有许多叫人猜不透的东西。别是安抚我,转头就不作数了。”戎叔晚道:“大人若是临阵脱逃,可得想清楚后果。”
  “甚?”
  “大人那样聪明,骗人的本事也炉火纯青。只怕如我这等蠢钝之人,什么都信。”戎叔晚道:“大人就不嫌我这条腿?待君主回来,便连国尉也做不得,风光更不会如今日。”
  徐正扉慢悠悠地笑:“我屁股疼得厉害,你却说些有的没的,叫人脑袋也跟着疼了……”
  戎叔晚没再追问,只沉默下去。他手底下捏着人的颊肉,目光却投远了,盯着摇晃的轿帘看,不知在想什么。
  徐正扉拿手搔弄他下巴:“嗯?怎么不吭声——”
  戎叔晚不理他,他便继续捉弄人,拿指尖揪住人下巴尖的一点嫩肉乱掐,比起疼来更多的是痒……戎叔晚擒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片刻后他低眼,盯着人笑:“咱们自宫里出来的时候,我叫人围了华云殿,封了太后寝宫,可谓是大吐胸中怨气。”
  “方才高高在上的主子,转眼作了阶下囚。形势逆转,我替大人出了气,往日积怨也得以雪恨,故而心中快活,忍不住地乱想——我见那华云殿灯光通明,满宫里珍宝趣玩、仆从鱼贯。我想,若将大人安置在那里,倒很好。”
  徐正扉将脑袋往他手臂上沉沉枕下去,仰面盯着那布满奢丽祥云纹路的车轿穹顶,微微颠簸的道路,将他的目光也晃得眩晕。
  他眉眼一弯,笑起来——“不过些死物。戎先之,你迂腐!……于扉而言,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浮云,世间好物万万,唯有真情难得。”
  戎叔晚困惑——“真情?”
  徐正扉微微笑:“你我赏桂吃酒,不比上朝有趣?”
  戎叔晚嗤嗤笑,打趣道:“我看大人就是贪酒喝。我府里藏的佳酿,都叫你吃光了。日日来蹭酒吃,大人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惦记酒?”
  徐正扉道:“若一个人吃酒,便无趣。若有你这马仆子‘伺候’着,吃酒便有意思。你说,扉喜欢什么?”
  戎叔晚调侃道:“哼,大人是喜欢叫人伺候。”
  徐正扉盯着他看,被眩晕、宽厚怀抱、温暖的手掌,笑声和疾驰向前的马车晃得整个人都醉了。这节骨眼儿上,他觉得不吃酒也很好,故而笑起来,“谁叫你喜欢伺候人呢。”
  戎叔晚将人抱在怀里:“你吃醉了。”
  徐正扉没反驳,他道:“我怎么会嫌你呢?你分明是为了保护我。只是……你怪我吗?”
  “我怪你做什么?”戎叔晚道:“为那条腿吗?我觉得,兴许……”
  见他说到一半不肯说了,徐正扉便追问:“什么?”
  戎叔晚脸色变得怪了起来,他躲避着徐正扉的视线,将脸转到一侧,就连声音也轻下去:“没什么,反正不怪大人。”
  徐正扉搔弄他的掌心,轻笑:“说来听听嘛。”
  “不说。”
  “说说嘛……”
  徐正扉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人摁回去了。戎叔晚看他,梗着一张浸透在昏与光交接的红起来的脸:
  “大人坐在人身上,便不要乱动。若是摔了,又该怪我。”
  徐正扉道:“你不说便罢了,怎的还脸红起来了?别是心里想到什么坏事情,才这样的。若叫我知道了,饶不了你。”
  戎叔晚绷着脸,却不承认:“我何时脸红了?”
  徐正扉伸手挂在他脖颈上,挨着人的肩膀靠。那屁股虽痛,却因悬空缓和几分,并不妨碍——他歪过身子去,额头抵在人脖颈一侧,那含笑的声音带着威胁:“戎先之,你若不说,日后扉再也不与你掏心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