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凤九幽      更新:2026-01-26 14:31      字数:3161
  梅岁永深吸一口气, 相当满意了。
  没错,就是为了这个!
  这些年他们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无端压迫算计,绝境之中,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榨干自己所有脑力体力,只为搏出一线生机……可恨莫无归那狗脾气, 又倔又横, 他不愿归位!
  梅岁永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读书知礼, 自然明白生恩伟大,不可忘却,可莫无归是宋葭亲手养大的, 还是全心全意,当成自己亲儿子养,一点不求回报的那种。
  莫无归七月早产,胎中不足,宋葭亲自给他喂奶,从早到晚不假手他人,他那时易梦惊,总是哭闹,对寒热更是敏感,一不小心就会夭折,不只一个大夫断言他很难养大,更不会有人觉得他会长成后面那种,像个小牛犊的调皮孩子。
  一般情况下,如莫无归这样的身世,长大后会是一个敏感,多疑,身体羸弱,心性偏颇的孩子,可他不是,他健壮勇敢,明礼知义,胸怀宽阔,很聪明,懂人性幽微,知遇事留一线,偶尔也不缺想要戏弄人的恶趣味,他能见天地广阔,也能知人心险恶,会构架出一方天地,护所有想护的人安平,也心如磐石,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这样的孩子,不是一个携恩图报,想要在他身上索取什么的母亲能养出来的,宋葭在教养他时,必定心无旁骛,只做引导,不做逼求,让他有正念思辩,以及应对未来的能力,也可以享受难得美好的童年时光。
  她以己身为榜样,让莫无归长成了很像她的人。
  她们的缘分只有七年,七年不算长,却是一个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七年,哪怕临去之时,她敛着所有痛苦,还要为莫无归种下一个心锚,让他对未来有念想,对人生有期望,要向阳而生,要大踏步往前,不要囿于过往的失去和遗憾。
  这样的人,怎么不得人尊重?换他是莫无归,也想叫她一辈子娘亲。
  好不容易莫无归想通了,不再执着这个点,他当然要帮忙!
  梅岁永视线环视大殿——
  诸君,可还满意此刻?
  他还朝宋晚轻轻眨了下眼。
  宋晚完全没看到,眼睛直直瞪着莫无归,手里松子都掉了!
  怎么回事,便宜哥哥好像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血统高贵的先太孙!师父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偿恩义,于家国天下都有利的人!他竟然是人君……不是兄弟!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宋晚得用手抓住桌角,才能控制住失态。
  所以……他才知道这件事,今日马上,就在这大殿,立刻要搞造反……不,是奉旨继承江山的大事了?
  可人这么多,事不太好办啊,怎么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呢?而且孙阁老明显有备而来,辛厉帝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么多年执政,威慑总还有几分,不大好搞吧?
  我去——范乘舟和思思姐怎么自己拉活不告诉他!太孙身世不说,马上要造反也不说,知道他现在多难么!
  宋晚充满控诉的眼神立刻全殿搜索。
  范乘舟没看着,言思思倒是知道冷,又回来了,还是那一身宫女打扮,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见他看过来,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宋晚:……
  不是姐,你在肯定什么?肯定我聪明,终于领会到了?还是肯定要造反,让我准备好?总不会是告诉我你和舟哥都安全,叫我放心吧?
  ……还真是最后这个。
  他就知道,什么哥哥姐姐,都是不靠谱的添乱猫咪,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
  宋晚意识到了自己过于兴奋的心跳,好像有点太高兴了,莫名其妙就想到之前莫无归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深邃,那么隽永,像藏着千山万水……
  所以他根本不是错觉……么?莫无归或许也对他……
  比起自己一直以来自认无懈可击的表演,不久前这一重重误会,莫无归可是一直都没误会过,从始至终就知道自己身份,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
  怪不得莫无归会说那句:该走的不是你。
  原来他指的不是段氏,是他自己。
  所以那时候就做好决定了么?
  会不会有点太疯狂了……
  “太疯狂了……”
  “竟然是……”
  “若真如此……”
  殿内人们短暂寂静后,表情疯狂变化,除夕之日,旧岁新年交接之时,要这么讲究,新年要有新气象么?大安黯淡无光数年,终于要迎来勃勃曙光了?
  心思不正的臣子们会一定程度慌张,但平时很懂得隐藏自己,不怎么爱表达,平时看不出什么心思的臣子,就明显不一样了,而这些平时多被压制,本身尚算年轻,还没来得及做出太多成绩的臣子,是朝堂上数量最多的。
  如此,自然对辛厉帝不利了。
  辛厉帝猛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后悔方才看热闹看的太起劲,赶紧往回拽,瞪着孙阁老:“阁老想是年纪大了,胡言乱语,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没证据的事——”
  孙阁老不要太了解辛厉帝,既已经决定了方向,怎会更改,直直回视辛厉帝:“启禀皇上,臣确曾查实过!”
  辛厉帝:……
  孙阁老眯了眼:“莫家老夫人所言不错,梅花山庄虽与流云山庄不远,但太孙和莫家小少爷差着岁数,容不得混淆,但老夫要说的是,宋夫人的头胎!”
  “那年太子妃在梅花山庄休养,宋夫人并未在流云山庄,她第一胎养的不错,就在家中待产,并未出城。先帝危病突然,京城陡然生乱,太子在赶来途中,遭遇山匪,太子妃心急如焚,肯定要救夫,但当时形势危险,她设了迷计,留了人在梅花山庄假扮自己受惊要生产,实则悄悄下了山,欲带人去救太子,未料经过民巷时,身体竟真的撑不住,出现了早产迹象。 ”
  “宋夫人此时已经生下了长子,但她运气不太好,胎位不正,孩子脐带绕颈,生下来浑身青紫,气息已绝,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何打击,大家都想象得到。正难过痛苦时,隔巷兵戈声重,她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撑着起身——看到了有人正在刺杀太子妃,而太子妃产下了那个孩子小小一只,哭的声音都很弱,寒风中瑟瑟发抖,像要不行了……他们换了孩子,太子妃产下的孩子取名莫无归,养在宋夫人这里,瞒天过海,而宋夫人产下的死婴,则随太子妃一起,被放到了小金棺,以太孙身份下葬……”
  “不,不可能!”
  辛厉帝惊惧的看着莫无归的脸,似想到了当年,太子哥哥淡淡瞥过来的样子,分明没什么压迫警告,却能让他感觉到十足十的威慑:“那孩子是朕亲手送葬……”
  孙阁老冷笑:“老臣以沿着当年线索查遍,那一批护卫差不多全死了,只有一个幸存,只是他仅知太子妃的事,对莫家并不熟悉。”
  “还是我来说吧。”
  莫映站了出来:“我妻宋葭,其实并不是那日生产,是前一日,她孕期养的不错,孩子本也很好,但确是胎位不正,脐带绕颈,生下来再怎么抢救,都气息微弱,我与我妻守了孩子一天一宿,我妻当时情况非常不对,刚刚生产过,身子虚弱,却怎么都不肯睡,纵使扛不住昏睡一会儿,也一直呓语孩子……”
  “孩子还是没挺住,没了呼吸,我妻也似挺不住了,她竟不哭不闹,只要求亲手葬了孩子,我觉得她都不是想葬了孩子,是想葬了她自己……就是这时,巷外突然有声响,我妻听到了孩子啼哭声,瞬间变得不一样,像注入了什么活气……我们在暗巷里,看到了七月临盆的太子妃。”
  “我妻早前与太子妃认识,外界少有人知晓,她们少时曾是手帕交,因随父辈外出做官,再未相聚,出嫁后身份不同,我……实是拿不出手,她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或许不联络,也是担心岁月变迁,人心已易,不敢轻触或破坏记忆中的美好,但那时一个照面,她们就都明白,所有担心都是多余,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们都还是彼此,当年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她们甚至不需要对方说太多,很快通晓彼此心意,把孩子换了。”
  “七月早产的孩子,小小的,哭声微弱,跟着太子妃奔波,必然留不住,我儿……尸身却不一样,总能帮得上忙。但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太子夫妇平安归来,孩子就会接回去,未料他们都没了……新帝迅速继位,大局已定,这孩子身世反而成了隐患,送回去未必能活下来。”
  “我妻同我约定,不告诉孩子真正身世,当成自己儿子,好好抚养他长大,他那时太虚弱,没人知道他是谁,反而安全,至于证据——太子妃离开前,曾用自己头上戴的簪子,亲手在孩子腰侧烙下了一枚梅花印记。孩子那么小,啼哭声都很弱,做娘的怎么舍得,但没办法,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为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她必须得这么做,她防的不是我们夫妻,是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