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者:寻雨伞      更新:2026-01-26 14:24      字数:3113
  陛下推开陆蓬舟背过身泣声,他的自尊已经是荡然无存,仅剩的这一点他似乎也留不住。对方只要稍微撩拨他几句,他便要一蹶不振地败下阵来。
  明明在找到人之前,他心里做誓要给陆蓬舟吃点苦头,他甚至想好了他要将人关到地牢里去,关个一年半载的,关到他一说逃走这个词陆蓬舟便向他害怕求饶,关到他再也不敢起走的心思。
  但他一见到人就心软,最后只是将人锁在身边而已。
  今日被对方摸两下,就随便又让人给亲上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呢,弄到今日的地步,只能怪他自轻自贱。
  陛下猛地晃头让自己清醒。
  陆蓬舟一年前走时也是这样温柔可亲,他断然不会再信。
  “陛下,臣又惹您生气了吗。”陆蓬舟抚着他的背,“太医说了让您少忧思伤神。”
  陛下回过脸:“朕没事,朕再最后说一遍,你少乱碰朕,别以为朕真不跟你发火。”
  陆蓬舟:“嗯。”
  陛下到池边的石头上坐着,夏风微凉,绿荷轻拂,波光粼粼,不见对方跟上来,他回头瞧见陆蓬舟正坐在桥边唤一个太监过来。
  是内宫的大太监孙喜,他低眉顺眼朝陆蓬舟走过去,似乎是瞥见这边还坐着一个皇帝,立刻肩膀一抖朝人跪下。
  陛下在前朝有所耳闻,这些太监趁着他无暇顾及在宫中兴风作浪,他本打算先把积压的朝事料理好,再腾出手收拾的。
  这是有人要为他分忧呢。
  陛下轻笑,直勾勾坐着等着看戏。
  孙喜跪在地上:“奴叩见陛下,叩见陆郎君。”
  这人丢了一年,陛下又病又郁的,前朝的事都忙不完,后宫俨然是成了他这个大太监一手遮天的地方,孙喜没想到陛下又将人给找回来,今儿还倒霉催的偏在这里撞见。
  不过孙喜倒是不怎么怕的,他敢在宫中横行自是有靠山。若要砍脑袋,就不单砍他一个人的,人头要滚地的多了去,朝野上下非得乱了不可。
  陆蓬舟道:“本君这一走,孙喜公公瞧着这一年在宫中过得滋润,这腰都粗了一圈。”
  “劳陆郎君挂念。”
  “昨日本君翻阅内宫的账目,发现多有出入,孙喜公公这差事当得潦草。”
  孙喜道:“郎君一走,宫中上下都在寻您,许多处都失了章程,故而这账目也瞧着乱,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尤其是为了找陆郎君,银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奴也没法子一笔笔记得清楚。”
  “这账簿记不清楚,那孙喜公公调戏宫女,将人逼得投井又是怎么一回事,本君才回来几日这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奴同她说两句话,她竟就想不开寻死,这事也怪不到奴才头上。”
  陆蓬舟听这孙喜说话的口气,便知这人有猫腻,陛下一病,荒废了朝政,膝下有子嗣单薄,前日听瑞王和陛下说话,朝中如今不大安宁。
  一直查不到什么,这个孙喜倒也许是个口子。
  陆蓬舟摆摆手:“陛下身子不大安,宫中又多有这些不吉利的事,我想着请高僧来宫中做一场法事,可惜本君走不开,便孙喜公公来办吧。”
  “是,奴这便去。”孙喜磕了下头领命,走前又朝陛下一拜。
  待人走后陆蓬舟皱巴起脸,抓起几颗石子朝池面中丢,咚咚溅起几片水花。
  陛下:“喜怒不行于色,朕教你的都忘了吗,叫一个狗奴才气成这样。”
  陆蓬舟气瘪了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郁闷。
  眼下竟连一个太监都敢如此狂妄。
  他认了命,明白在待帝王身侧并非那么儿戏之事,他没想到和陛下的小恩小怨会闹到天下不宁的地步。
  陛下给他的加封……不是一张轻飘飘的旨意。他待在宫中锦衣玉食,受人磕头叩拜,他早都已经做不去曾经那个小侍卫了。
  总之不能让陛下就这么一直锁着自己。
  陆蓬舟瞄了陛下一眼,走过去姿态亲昵的搂上他的腰。
  “朕说了不许你挨着朕。”
  “臣害怕。”陆蓬舟朝他眨巴着无辜的圆眼。
  “怕什么。”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与臣嬉闹,朝臣们该作何想。臣想起史书上的明皇和贵妃,他们有朝一日不会将臣也吊死吧。”
  “你胡想什么呢,几只蝇虫而已,嗡叫几声,你还真当他们能翻起什么浪。朕已经临朝,过些时候便收拾了他们。”
  “陛下是英明神武,但纵使是现在无事,陛下也曾说过,您年长,若他日陛下先臣而去,哪里还有臣的活路。”
  陛下揽上他的肩:“还有咱们的阿堂在。”
  “阿堂又不是臣亲生的,陛下身在皇家,还不懂吗。”
  “臣想做从前的事,和檀郎和崔先生一块做农具,那样百姓会喜欢臣的。”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腕,用力拽着铁环,“陛下就放了臣吧。”
  陛下冷脸:“不成,你说来道去还是为了这事,朕不会答应。”
  “臣求求您了。”陆蓬舟用脸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弱声弱气的撒娇。
  “朕命你,不许缠着朕,到一边待着去。”
  陛下凌乱喘着气,摸了摸被他蹭的发烫的侧颈,站起来抬脚要走。
  “陛下……”陆蓬舟一扑死死抱着他的腿,“陛下您知不知道外面人都骂臣什么,臣漂泊在外,常听人一口一个男娼的骂我,骂臣也就算了还骂陛下,臣听着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臣十九岁就跟了陛下,如今亲朋尽散,您不能不心疼我。”
  陛下:“起来!从哪学的这些鬼话。”
  “臣不起。”陆蓬舟抓着他的裤腿,楚楚可怜的湿了眼尾盯着头顶的人看,“臣求陛下……我真的再也不走了。”
  陛下蹲下身横眉盯着他:“你这是胡搅蛮缠,给朕起来。”
  陆蓬舟抓着他的衣襟仰头亲上去。
  “别碰朕……”陛下向后躲开,陆蓬舟追着和他亲亲,陛下没抵住回应了一下。
  陆蓬舟顺势抱着他,热情的抱着不撒手:“陛下。”
  陛下无奈服了软:“朕上朝的时候会放开你。”
  陆蓬舟立刻笑了声,拍拍衣裳上的土站起来。
  陛下:“……你变脸也未免太快了吧。”
  陆蓬舟慌忙挽上他的胳膊,温柔朝他道:“天晚了回宫去吧,臣侍奉陛下用晚膳,陛下瘦了许多要多用些膳才好。”
  回了宫中,陛下被他温言细语哄得欢喜,比寻常多吃了一碗饭。
  陆蓬舟按太医今早开的药方,给陛下弄了一回药浴安神。
  “舒服吗。”他趴在药桶边上问。
  “朕也没真病的那么严重,烦你成日这么忙里忙外的。”
  他的眉眼沾着水珠,歪头枕在手背上,轻轻说:“臣想要陛下安康。”
  陛下迟疑一顿,磕磕绊绊的问出那句话:“你想要朕好,那……为何不回来,偏要朕找到你。”
  陆蓬舟垂下细薄的眼皮,沉默着没说话。
  陛下沉闷吐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散开。
  陆蓬舟对他的感情是克制的,保留的,是在他的自由之下的。
  他明白陆蓬舟说的那句,愿意留在宫中就是已经喜欢他的意思了。
  陛下转头问:“在一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不好,整日忙着逃命能好到哪去。”
  “你有没有想念过朕。”
  “臣时时刻刻都在想陛下,想陛下会布什么局抓我,身边路过的人是不是陛下的探子,想陛下是不是又发了新的悬赏令。”
  “那陛下呢。”陆蓬舟问,“陛下没有一日想过放弃么。”
  “没有。”
  陆蓬舟闻言牵了下他的手。
  “你跟朕说实话,等朕的病好了,你是不是又要从朕身边逃。”
  “不,臣没有再逃的理由。从前臣觉得与陛下的情意摇摇欲坠,心中还纠葛着过去的事,如今臣信陛下的话,臣也对陛下有情念,留在宫中是最好的。”
  陛下将脑袋凑过去,闭上了眼睛,迎上对方湿热的气息,轻轻的贴近,带着药味。
  他抬手按着陆蓬舟的后颈加深了这个亲吻。
  他依旧不信陆蓬舟的话,熬过这一年,这个人在他这里只剩谎言。
  他亲着亲着在陆蓬舟颈上咬了一口,他记得,一年前他被迷昏倒在他肩上。
  “疼……陛下不要这样。”
  陛下温柔舔了舔吻痕,“哪疼,朕都没用力。”
  陆蓬舟害羞笑笑,忽然想起来说,“臣今日看那孙喜有猫腻,陛下可着人盯着他,臣看账上少了两千两银子呢,他一个太监哪花的了这么多,他宫外定有什么人。”
  “嗯。”
  第98章 千鲤池
  夏夜闷热,陛下爱枕在他颈窝里睡,还得在榻边点着一盏灯。
  陆蓬舟一边脸上是陛下的带着热气的呼吸,一边脸上是明晃晃的烛火,一只脚腕还被陛下用绸缎绑着,他每日得熬到陛下睡着才吹了灯挪到外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