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者:风流客      更新:2026-01-24 14:59      字数:3050
  谢离殊沉默片刻,问道:“宗主现下在何处?”
  “荀宗主?他已收到传信,不日就会归来。”
  “好。”谢离殊稍稍安下心。
  荀妄毕竟也是大乘期的修士,若能及时归来护住中州十二宗,总是有益。
  谢离殊微微颔首,转身拜别玉荼尊者。但他并未先行离山,而是独自回了五年前在玉荼殿的旧居。
  “咔”一声,尘封已久的门扉轻轻开了。
  谢离殊取出窥天镜。
  窥天镜的镜面还在荡漾,应是顾扬还在想办法冲破窥天镜的禁锢。
  窥天镜之本源,乃是吞噬旧时之物,窥见往昔。
  顾扬冲不破的,待到此间事了,平安归来……
  待到他归来。
  那些未曾道出的心意,那些仓促错过的时日,他都会好好补回来,再不辜负顾扬。
  “别怨我,顾扬。”谢离殊掌心触过镜面,低低喃道:“我欺骗了你,但我别无选择,一切因果皆由我,不该有人替我承担。”
  镜子又传来微微震颤,似乎是里面的人在言说什么。
  可惜谢离殊听不到了。
  他叩下镜子,随后一抹幽魂自掌心浮现,那道魂魄幽幽转转,渐渐凝结成一个女人的模样,眉宇间和谢离殊有些神似。
  谢离殊蹙起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见着我就这么让你不悦?”女人无奈苦笑。
  “当年之事,多亏这孩子,你我母子之间多年的心结,才得以说清。”
  “……”
  女子小心翼翼:“你还在……怨娘吗?”
  谢离殊眸间沉郁之色并未消散。
  “……我知你心中怨我,我也悔不当初,只恨此身已化为残魂,没办法再弥补你。”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我对不住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今日现身,只是于玉佩中听闻你的过往,想与你说说鬼丝缠之事。”
  “你还知道什么?”谢离殊面色沉下来。
  女子幽幽开口:“当年青丘之劫,就与这鬼丝缠有关。”
  “何时?”
  她叹息道:“这要从多年前说起了……曾经的狐族与龙族虽然关系不和,但并未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与你父亲便是在那时候相识。
  “……奈何他后来归于青龙一族,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后就不辞而别。不久,龙族就叛入魔道,屡次进犯青丘,我心中愤懑,曾修书与你父亲质问他,甚至不惜提及你的将来之事以盼他能回心转意,可他回信里,竟连为你取名都不肯,还言青丘必会葬于他的剑下。”
  “这又有何干?”
  她声色颤然:“当时我只道他负心薄幸,连带着对刚出生的你……也生出怨恨,做出了那些亏待你之事。”
  谢离殊垂下眸,他也不由思及曾经过往。
  眼前的女人,曾经他在青丘唯一的依靠,却又是如何伤害他。
  “可我后来,落入姬怀玉手中,才知道你父亲那时……就已经中了鬼丝缠!”
  “鬼丝缠?”
  谢离殊心头微沉。
  难道当年他的父亲并不是抛妻弃子?而是因为鬼丝缠的缘故?可枯月河所见记忆,似乎都只是夜渊在操纵鬼丝缠,难道早有人在多年之前,就开始暗中布下此局?
  “你是说,魔族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或许是,也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但魔族从前,似乎并无征伐六界之意。”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魔族并无理由行此险招。”
  “那日你去枯月河所见,我也在玉佩里也有此感,你从前那位师父,依据我听闻过的秉性,绝不是因为此等事就能轻易归顺魔族之人。”
  “再者,自从青丘之战后,我被你放入玉佩里温养,听闻器灵曾提及你中了浮生花之毒,因此……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身为后辈,或许不知,青丘有一株神道古木,乃是女娲所留下的神族遗址,在狐族古老的传说中曾言……此神道之树,有预见未来之能。”
  “而其树花开时,则会生出一种暗红色的花,此花颜色暗红,并非吉兆,是神道古木窥见天机时,受天道反噬责罚的异象。”
  “你是说,浮生花源于神道古木?”
  “正是,但浮生花本身,却无预见之能,它只可吸食恐惧,侵扰人的心智。”
  “那为何我会做那些预知之梦?”
  “既为反噬之果,浮生花所现,则是你内心最为恐惧之物,想必你师父是在其内种入了鬼丝缠,想借此将其侵入你的心脉。”
  谢离殊面色僵住。
  难怪……当时他会梦见那些梦境,一个疑似断袖的男人天天围绕在他身边,确实是他那时候最恐惧的事。
  “这么说,真正能窥探天机的是那颗古树,而浮生花不过是谣传。”
  “不错,离殊,窥知未来本就违逆天道,我猜想,当年姬怀玉取得浮生花时,定是透过古木预见了何事,才会如此怨恨你。”
  “……”
  “若想神道古木预见将来,需以何物交换?”
  “既为窥伺天道,则要付出相等的代价交换,神道认可即可窥见天机。”
  从房内走出来,迎面险些撞上个人,谢离殊微微顿住脚步,抬起眸。
  来人正是司君元。
  “师……师兄……你回来了?”
  司君元许久未见谢离殊,很是手足无措。
  “嗯,正要去寻你。”
  司君元摸摸后脑,讪讪道:“师兄寻我?这些天我也一直想去寻师兄,只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今日寻你,是为将此物托付给你保管。”谢离殊取出怀中的窥天镜。
  司君元皱起眉:“窥天镜?这不是恒云京的神器么?为何要交给我保管。”
  谢离殊顿了片刻:“我已将顾扬封印在其中。”
  “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想他再受伤。”
  “可师兄,你可问过他?这样强行将他封印,岂不是……”
  谢离殊别开眼:“并未。”
  司君元叹息一声:“师兄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或许他并不愿意如此。”
  “那就当我是个偏执的人罢。”
  谢离殊将窥天镜递给司君元,连同一道法咒。
  “这是解除窥天镜封印的法咒,这段时日,劳烦你好好照顾他,待到一切结束,我会回来寻你。”
  司君元愣住片刻:“师兄要去做什么?”
  “……”
  “我很快就会回来。”
  司君元听出他语气的决绝,握住窥天镜,那冰凉的触感仿若落在他的心底寂然。
  他太了解谢离殊的性子,这人看起来冷漠薄情,却总习惯站在别人面前,将最重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离殊从不与他人言说。
  而他,也没有任何法子阻止师兄。
  “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抗下所有的事,甚至将他关起来,他又会如何想?”
  “怨也好,恨也罢,总比再死一次,我再也寻不到来得好。”
  司君元彻底沉默了。
  他本想说,顾扬的灵火可破鬼丝缠,或许并肩作战的胜算更大,但看着谢离殊眉宇间的沉重,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话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师兄,保重。”
  言罢,无人再停留。
  此时,窥天镜中。
  顾扬被神力压制,昏沉了许久。
  他自窥天镜里醒来,已是不知过去多少时光,镜中不知岁月流逝,世界空旷辽远,只能与无尽的镜体的对望。
  顾扬皱起眉,怒喊道:“谢离殊!”
  “谢离殊!你听得见吗?!”
  可惜这样唤,也无人理会他。
  他心知谢离殊定然是想独自去与姬怀玉对阵,或是想独自赴死,才阻止自己跟过去,自己必须快些出去。
  可窥天镜封印镇压,不是他眼下能轻易突破的。
  顾扬此时只懊悔为何平日不加紧修炼,玄羽之力未能大成,不足以冲破封印,被困在这儿,也只能干着急。
  他又提气喝道:“谢离殊!你放我出去!”
  依旧无人回应。
  顾扬又尝试着强行冲破禁锢出去,却几近力竭,只能靠着冰凉的镜身缓缓坐下。
  “这个傻子……”顾扬咬着牙低声骂道,倚靠在镜子虚影之中。
  死一样的寂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出去。
  若是他不出去,谢离殊会如何?会不会独自一个人去对上姬怀玉和魔尊。
  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永远都只知道一个人抗,一个人默默无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自以为这样做是对别人好。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顾扬眼眸赤红,狠狠一拳砸在镜身上。
  若是真的出不去,他怕是再也等不来谢离殊的音讯了。
  这个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封建大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