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喜酌 更新:2026-01-24 14:19 字数:3193
不过眼下他非常后悔自己匆忙赶回阿里的决定,因为迟钰并不感谢他的照顾,也怪不得这两个人是夫妻,他和于可的脾气确实相似,从他走进病房里,这病歪歪的漂亮男人就告诉他自己没事。
他去给他打饭,他也横眉冷对,说没那个必要。
他扶他上卫生间,他更是像只恶犬似的口出狂言,不耐烦地请他自行离开。
甚至刚才趁着他下楼抽烟的功夫,迟钰竟然私自换下了病号服,无组织无纪律,准备不经过医生的允许,穿上自己的衣服偷溜出院。
于可上楼的时候,扎西贡布正在病房里头和迟钰角力。
这间病房里除了迟钰,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藏族老人在上周刚完成了股骨粗隆间骨折手术。
本来这样精密的外科手术是远高于札达县城的医疗水平的。但近两个月来,这里一直驻扎一支着由5名蓟城骨科专家组成的援藏医疗队,县城附近的村民口口相传,不少有常年骨科隐疾的患者都闻讯赶来就医。
这也是为什么一流专家坐镇,迟钰的胳膊能在第一时间得到高水平的医疗服务,一点儿都没被耽搁,不必再连夜赶往其他大医院。
在扎西贡布看来,迟钰很幸运,因为运气好,才更应该珍惜身体,好好躺在病床上休养。
可迟钰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眼下身体无碍,以这种面貌根本休息不好,也静不下心,懒得跟这野小子解释自己的状况,只是一味地告诉他,这里太杂乱,条件也差,自己需要回酒店。
至于旁边的病友及其家人,听不懂普通话,也不理解他高贵冷艳的毛病,所以也只当他是头倔驴,帮着扎西贡布阻拦他。
迟钰毕竟还是昨天被麻醉过的病号,再加上右胳膊不得动弹,没挣扎几下,额头冒汗,就被扎西贡布又按回了病床上。
他正要气急败坏地冷笑,说些更难听的话,就窥见门外于可的身影。
俩人还没打上照面,他立刻躺回床上,背过身子拉高了床尾的棉被,一直把被子盖到胸口还不算完,恨不得像蚕蛹似的将脑袋也包起来。
扎西贡布正称奇,余光也看到了于可,他自然不再管他,第一句话是问她怎么上来了,第二句话又问她睡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饿不饿。
于可确实饿了,她说着我上来看看他,但床上那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躲着不给她看,于是她也不管他了,又反过来问扎西贡布。
“你怎么回来了?我听罗导说咱们组的人都到拉萨了,你没回家去吗?”
她怀疑这小孩儿没有收到罗导的通知,就算没地震,他们这伙人的工作也是要在十一假期后结束的,他实在不应该又折返回来,浪费体力和时间。
碍于身后还有个人正在竖着耳朵听,扎西贡布搓了搓后脑勺,不大愿意在这里跟于可说他想说的话,又问一句:“你肚子不饿吗?医院对面有家小吃店。炸灌肺,牛肉饼,味道还可以。”
于可光输了点营养液,虽然不至于再次晕倒,但一天半没吃东西,胃口委实饿瘪了。
听到扎西贡布这么说,想来他照顾迟钰也没怎么吃上可心的东西,自然而然地点点头道:“你中午也没吃?那咱俩现在出去吃一口?”
拔腿要走,好像这才想起床上还有个不知道在与谁那别扭的病人,于可问扎西贡布:“你们刚才闹什么?”
扎西贡布哼了一声,嘴巴朝着迟钰的后背呶。
“他要出院,要回酒店,不知道要回酒店干什么,酒店有什么?”
于可瞥了一眼床上的迟钰,他头发本来就厚,这会儿刺毛撅腚的,即便是躲在被子里,那打绺的头发仍然不甘寂寞地从被子里冒出来,根杂草似的。
头发尚且如此,估计身上更好不到哪去。
迟钰毕竟是个会喘气儿的人,那平常伪人般的美貌都是需要精心护理的结果,前天在地下埋了那么久,这两天又被医生护士折腾来折腾去,身上难免有脏污油脂和汗臭。
再者,她又环顾四周看了下病房内,这里的条件确实简陋,住院病房里只有两张护理床,没有独立卫浴,一层楼一个卫生间,里头只有蹲便和盆池。
她心下了然,少爷这是脏得难受,心情不爽,要回酒店梳妆打扮。
于可含着笑不说话,扎西贡布朝着床上啊了一声,这就是他对迟钰的称呼,按照岁数,他应该管迟钰叫阿哥,但他实在不想叫。
“炸灌肺你吃吗?给你带或不带?”
中午迟钰被扎西贡布强制投喂了医院的病号餐,他闷着头,瞅着自己指甲缝里那些灰直窝火, 正要说他不饿,但于可替他回答了,她干干脆脆地说:“不用带了,他不吃内脏。咱们走吧。”
于可的声音清脆,像是冻磁的冰块儿。
迟钰本来就挺发怵见到她,听完心更是凉了半截,刚要偷偷回过头去看于可的脸色,只听于可的声音又贴着他的耳朵钻进来了。
这一回她用了很小的声音,是那种硬物被打成绵绵冰的质地,大概只有他俩能听见。
“我吃完来找你,别到处跑,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听话。”
迟钰缩着脖子,虽然没回头,但感觉到于可的脸就悬在他的耳朵上,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他屏住呼吸,不吭气,怕她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可是他不说话,于可就不走,又隔着被子用大拇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脊椎中了化骨绵掌,他那压在舌下的话也就憋不住了,他的声音不硬,是很软的,像是受委屈似的。
“知道了,不跑。吃你的去吧。”
第59章 心和脑
医院内人满为患,门口的小吃店也拥挤不堪。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儿,但店内坐满了拼桌的食客,实在无处下脚。
于可和扎西贡布买了五个肉饼,两份炸灌肺,直接坐在店门口一颗国槐旁的水泥围挡上开吃。
肉饼金黄酥脆,内里馅料咸香,葱花都是用胡椒粉腌过的。
炸灌肺是凉拌,炸羊肺时酥油用得多,放凉后空口吃有些腻,所以调味时老板娘加了点洋葱和泡菜,于可也会吃,端着一次性纸盒,扒拉着往嘴里送,这样每口都能吃上配菜,解腻之余,口感也更丰富。
牛肉饼于可一个人啃了俩,余光再扫到装肉饼的油纸包,扎西贡布直接把剩下的一个饼推到她那边,示意自己差不多饱了。
于可也不跟他见外,将这个饼送进肚子里,又到小吃店隔壁的杂牌汉堡店内买了两杯纯植脂末冲泡的奶茶。
前天那场小雪过后,气温又重新回暖了一些。
此刻晴空万里,天色湛蓝,阳光透过树杈撒在两人的头顶,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适。
虽然附近人头攒动,街对面医院门口更是十分杂乱,但二人心中却都感受到一种大隐隐于市的静谧。一场地震,牵动许多人的神经,也暴露了很多人的情绪。
奶茶喝了一半,于可转头问扎西贡布。
“你有话跟我说?”
扎西贡布本来酝酿了半天,这会儿让她戳穿了,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她。
他那眼睛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跟你说,但于可笑了笑,接着低头吹奶茶道:“我又不是傻子,是修复组去留的问题?”
这次震后罗导已经第一时间配合地方文物部门封锁了石窟现场,不过想要详细勘察灾情,设计修复方案大约是轮不到他们这伙人来做的,灾情初步评估报告需要上报国家文物局,之后再申请专家支持和专项资金。
花落谁家还是未知数。
这些流程最快也要几个月,有了前车之鉴,于可没办法再盲目地向扎西贡布夸大自己在工作中的作用,但她可以保证,只要当地文物局和罗导需要,她可以尽量延长自己在阿里工作的时间。
帮着当地文物局书写灾情评估报告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苦劳有,功劳不多,何况后续的项目还不知道交由谁去做,不能贯彻到尾的事儿,再怎么认真也是做嫁衣。
罗导有意从组里选两个人留在石窟给文物局的人打配合,但从群聊中悬而未决的反应看,大家都心有悻悻。
没有人出面主动揽下这件事,都等着她那把铡刀落下来。
但于可愿意,不过这事儿她还暂时还没应下来,也是因为要先给家里那位做思想工作。
可能真的是在绝境中互相托过底的原因吧,于可发现她心里似乎完全地将迟钰当成自己人了,不只是自己曾经用照顾,爱心灌溉的作物,而是那种往后余生和她并肩携手的朋友。
她仍然不会为了他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但就像他说过的,既然他们是夫妻,又存着爱,做事前跟他有商有量总是好的。
思想互通,事事报备,也体现了一种互尊互重的态度。
何况知道对方的回避之下藏着那么缺爱的面貌,她何必刻意给他难受。
再者,从方才踏下病床的那一刻,她就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破罐破摔万事不惧,也像是凤凰涅槃斗志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