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喜酌      更新:2026-01-24 14:19      字数:3193
  她住他的房子,坐他的车子,睡他的床,甚至也享受着他花钱请人料理家务的便利。
  这些声势浩大的从容都是属于迟钰的,是因为婚姻关系而续存的,与她的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毫无关系。
  除去婚姻关系这个小宇宙,只有她自己的工作才是真实可触的,只有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画作才与她的个体存在有连接,那是她苦学二十年的达成的理想,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成就。
  电梯里没有外人,迟钰的指腹是先嗓音一步落在她的耳朵上的。
  他帮她挽起一缕碎发,修长秀气的手指趁机轻轻触碰着她的耳珠,答非所问地拖着尾音:“今天是13号啊……”
  “走前开个套房?”
  又是这该死的合法造人日,于可心中厌烦透顶,眼珠发烫,舌尖狠狠抵在齿根。
  于可自孩童起就是个十分皮实的小朋友。
  她胃口好,吸收系统也佳,就连去号称病毒培养皿的幼儿园时也从不生病。
  因为小脸太胖,抽条快,又是浓颜系的宝宝,直到学龄前,每每父母带她出门,路人经常将她错认成男孩。
  一开始于家妈还觉得有趣,含笑不予解释,可后来,一样的话被说了太多,她不胜其烦,怀疑这些评价是故意寒碜于可肥胖粗苯,不像女孩娇柔纤细,便买下一对粉红色的蝴蝶结头绳,把她油亮漆黑的胎发扎上两个朝天揪以明真身。
  谁再问她怎么给男孩子扎小辫儿,她就嗷的一嗓子骂大街,问候人家是不是有眼部残疾。
  长至成人后,于可早就褪去了雌雄莫辨的婴儿肥,甚至在高校念书时,有不少怀旧的老师们夸她身上有琼女郎们的模样。
  于可不以为然,她看书观影独宠武侠,相比弱柳扶风的孱弱女子,她更愿意当倒拔垂杨柳的梁山好汉。
  好汉们都有好体格,这一点于可与他们相通。
  即便不需要特殊地进补和锻炼,她的bmi指数始终保持在优质的范畴。
  不管是淋雨,吹风,挨冻,遭热,她从不头疼脑热,当代青年脾虚湿热的常见病更是与她无缘。她睡眠好,排泄好,吃嘛嘛香,青春期后,她也月事规律,从不痛经。
  这对于拥有明显月经的人类女性来说本该是莫大的优点,但也方便了迟钰计算她的排卵期。
  像所有由相亲活动走到结婚的伴侣一样。
  婚前于可和迟钰也对彼此的婚后计划做过了摸底调查。
  结婚就像双人合伙开公司,资产方面于可可谓空手套白狼,所以对迟钰想要保全自己婚前财产的想法全然不在意。
  他们在法律上的结合非常简单,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共同房产也无黄金百两。
  婚前财产各自公正,婚后收入没有特殊约定,就按照婚姻法规定,纳入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
  至于生育,两人的想法也一拍即合,先度过两年的磨合期。
  届时夫妻感情良好,仍有续存婚姻的共同意愿,那么可以遵从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法则,停止避孕。
  如果足够幸运,可以自然受孕,就联手共同养育一个小孩,体验体验做父母的滋味。
  如若不能,任何一方有生理缺陷需要辅助生殖,那么也不用麻烦地耗费对方的青春和体魄,一拍两散各奔下家。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三年,是他们开始尝试自然受孕的第一年,也是于可私下开始服用避孕药的第六个月。
  当然,迟钰不常在家,并不知道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来过月经了,卵巢更不可能在该排卵的时候排卵。
  惯于过度清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紧握,在皮包手柄处留下几枚指甲印,于可尽量放松着喉咙和嘴巴,但撒谎的声音还是干巴巴的。
  “啊,不要了吧。我,我那个,手上有个活儿还挺急的。”
  “我师父,嗯,这不赶上五一的双年展了,有一批字画要送去参展。”
  上个月十号,迟钰特意卡着时间,从蓟城坐红眼航班飞回来时她也是这么说。
  不等他将行李箱从玄关拖回房间,跟她亲昵,天还没亮,于可蓬头垢面,打开卧室的门,像是小鬼见了阎王,套上衣服一溜烟跑去上班。
  那之后她一直早出晚归地加班,他在家连根她的汗毛都见不到。
  只有家门口的智能猫眼能捕捉到于可进出门的动态,他用手机仔细放大画面看过,于可的身形迅猛,面目模糊,像雪豹似的敏捷又狡黠。
  迟钰内心嗤之以鼻,文物又不会喘气,那些破烂字画早就在不见天日的墓穴里存在了几百甚至上千年,能有活人做夫妻急?
  但表面上他没这么说,他也不会这么对于可说。
  他知道于可对自己的工作有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几番斟酌用词,想着换个她能接受的方式。
  “这样啊。”
  眉头皱起佯装为她考虑,但实际上玉齿轻叩讲的都是自私自利。
  “那咱们先抓紧时间办正经事,正好出来时怕堵车,来得也早,还有二十分钟。”
  迟钰看着腕表,根本不需要于可同意,抬手就重新按下了一楼键,顺带将四楼餐厅长按取消。
  “你别犯混!二十分钟够干嘛?”
  哪次迟钰不是磨磨蹭蹭地来上好几次,姿势换了又换,腰好且持久,跟个吃了柴油的永动机似的。
  以前他们还避孕的时候倒是不打紧,她撑死就是事后胳膊腿儿麻,做做拉伸就好。
  问题现在他们正在“备孕”,计生用品是免谈了,结束后于可还要装模作样地将腿交叠朝着天上举起来一会儿。
  这样借助地球引力的结果是,即便洗澡时她再怎么清理,几个小时后那些黏腻的玩意儿还一直往外涌,像是雨季的蜗牛迟缓地在她体内爬行,潮湿的雨滴落啊落,怎么也没个头。
  “再说那味道恶心死了,我总不能不洗澡,直接去吃饭吧。”
  冲澡再快又得五分钟。
  二人婚后同床共枕几百次,别说肌肤相亲了,有时为了赶时间,还一起在酒店逼仄的洗漱间内沐过浴。
  自己的丈夫毕竟不是外人,他们都是彼此身体的第一个开拓者,谈起生理问题,有种特殊的革命友谊掺杂其中,于可同迟钰说起这档子男女苟且来,并不会不好意思,她只有真心实意的嫌弃。
  但男女思想有别,她颇为直爽的回绝在迟钰听起来更像是调情。
  于可手慢了一步,没能阻止重新下行的电梯,那手掌被迟钰细细密密地握了起来,迟钰跟她十指交扣,微笑着说:“行,可以,知道了,那我这次快一点。”
  “不然直接在浴室吗?”
  “要不我给你洗也成,你不是老夸我手指灵活吗?包干净的。”
  第3章 婆媳关系101
  五点十分,酒店前台,迟钰理所当然地开着酒店内最贵的房间,心情看起来不错,还多跟前台的服务人员聊了两句今天的天气。
  于可背过身,才懒得看阔绰少爷装亲切的戏码,即便是夫妻,白日宣淫这事儿总是有些放纵的观感的,她交出身份证后就避到一旁,伪装成爱鱼者,全力欣赏鱼缸内的兰寿。
  四楼餐厅内,迟钰的表姐王晓君哪里会知道她正在等待的人竟然擅自更改了行程,她没有可以放松交谈的对象,正愁容满面地抱着孩子坐在餐椅上发呆。
  身边,婆婆一家人正在和今天的寿星迟秀,你一句我一句地拉家常。
  隔着几束装饰用的假花,王晓君的丈夫赵鹏正在和一个她不怎么眼熟的小辈儿打手游。
  王晓君是善于同陌生人互动的,她是凤城博物馆内的金牌讲解员,日常有人付钱请她说话,她也不负使命说得很好,不管是对着大人还是小孩,都得心应手。
  职业生涯中,就连接待国家领导人和重要外宾也没露怯过。
  可在这个属于她母亲,她女儿的场合,她这个关键角色没怎么说话。
  相反,她光是听着这一帮妇人聊天就口渴。
  王晓君仰着头,给赵鹏使了几次眼色,想让他去找服务员要壶免费的苦荞茶,他都低着头,情绪亢奋地点着手机屏幕,没能成功接收到她的信号。
  “亲家母,要我说孩子还是得吃母乳。”
  “当时晓君私自给孩子把奶水断了我那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非叫她把主意改了。你看小鹏聪明不?考学从来不叫我操心,哪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我奶好,他吃我就给他喂,他一直吃到五岁才撒口。”
  听到这话,王晓君像是被凶器重击了脑袋,即刻回神,她的第一反应是瞪大眼睛去看坐在她斜对面的公公赵学斌。
  婆婆马春花是本地人,老家就在距离凤城市区七十多公里外的芦花村。
  她家中有八个姐妹兄弟,作为长女小时就是父母的拐棍和帮手,野地里赶羊,田间务农,再加上照顾弟妹,统共没上过几天学。
  年轻时的春花枸杞种得好,羊喂得壮,掰玉米的速度更是无人能敌,但就是性格泼辣,爱好是打骂弟妹,又添了三项缺点:其貌不扬,脚丫贼大,个子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