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淮枸一条      更新:2026-01-24 14:06      字数:3071
  你习惯了这样吗。
  我没有参与的那些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过来的吗。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她只是看着陆幼恬,看着她好好的,还能说话,还能对她笑。
  她抱住陆幼恬,抱得很紧,很紧。
  陆幼恬愣住了,她能感觉到季臻言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好像将所有的话都绞进了这个拥抱里。
  很重很重,压得她心塞,让她心疼得厉害。
  “对不起,”她声音也被压得闷闷的,手轻轻拍着季臻言的背,“我真的没事,你看,好好的。”
  季臻言松开她,眼睛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转向杨师傅:“杨师傅,您怎么样?”
  “还,还行,”杨师傅声音虚弱,“就是腰疼,动不了。”
  季臻言检查了一下杨师傅的情况,确认没有骨折,只是腰部扭伤。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递给两人。
  “先补充点能量,救援队应该快到了。”
  季臻言用手电筒对着天空闪了三下,给老吴发信号。很快,远处也闪了三下光。
  “他们马上过来。”季臻言说,在陆幼恬身边坐下。
  雨已经完全停了。
  陆幼恬靠着树,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一直看着季臻言。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陆幼恬坐起来,问:“你脚上的靴子,哪里来的?”像她回乡下外公打渔穿的那种。
  “问民宿老板借的。”
  陆幼恬愣了愣,然后笑了:“西裤扎雨靴,外搭磨砂面雨衣,很有风范嘛。”
  “伤口不疼了,有心思来打趣我了?”季臻言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陆幼恬突然靠近她,在耳边小声说:“其实疼的,但你如果亲亲它的话…”
  季臻言转头嗔了她一眼,陆幼恬举爪投降,“错错。”
  季臻言看着她,月光下,陆幼恬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雨水、月光。
  她问:“错错是什么?”
  “错了错了的简写。”
  “那为什么不是了了?”
  季臻言随口一问,陆幼恬倒真的支着头想。
  然后她说:“了了不好听。像知了,叽叽喳喳,吵吵的。”还嫌弃“en”了一声,“不喜欢。”
  “那不是很符合你吗?”
  “?”陆幼恬歪头,“我哪里吵了?”
  “你说,我哪里吵了?我只是表达欲比较强烈,哪里像知了了?”
  “知了有我好看吗,它会说人话,会旋转跳跃闭着眼吗?”陆幼恬叽叽喳喳。
  季臻言低声笑了,“嗯嗯,不像,不吵。”
  陆幼恬不甘心又凑近季臻言的耳朵,“现在呢?吵吗吵吗吵吗?”
  她又问旁边的杨师傅“师傅我像知了吗,我吵吗?”
  杨师傅紧眯着眼,捂着腰,“腰…痛!”
  远处传来老吴的喊声,季臻言站起来,回应道:“在这里!”
  救援进行得很顺利。老吴带来了担架,和季臻言一起把杨师傅小心地抬上去。
  陆幼恬的伤不重,能自己走,但季臻言坚持扶着她,遇到难走的地方,就半抱半扶地带她过去。
  陆幼恬靠在她身上,忽然说:“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独立,不给她添麻烦。但现在我觉得,互相需要,互相扶持,也许才是爱应该有的样子。”
  季臻言侧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因为你在扶我啊,”陆幼恬笑了,“而我让你扶。这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说‘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也可以说。”
  “但我不想说了。”陆幼恬握紧她的手,“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没什么不好。承认自己需要对方,也许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
  回到民宿时,已经是深夜。
  卫生所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给杨师傅做了详细检查,确认是腰部扭伤,需要卧床休息。陆幼恬的伤口也处理了,都是皮外伤,按时换药就好。
  所有人都安顿好后,季臻言才回到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擦头发。
  门被轻轻推开,陆幼恬溜了进来,抱着个枕头。
  “我今晚能睡这儿吗?”她小声问。
  季臻言看着她,陆幼恬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脸上贴着创可贴,看起来有点狼狈。
  “来吧。”季臻言往旁边挪了挪。
  陆幼恬拖着枕头,刚爬上床。
  “先吹头。”
  “噢。”她又从床上下来。
  吹完头,季臻言放下吹风机,陆幼恬转过身埋进她温软的怀里。
  “还疼吗?”她问陆幼恬的伤。
  “不疼了。”陆幼恬在她怀里蹭了蹭,“其实我今天有点后怕。如果今天你没找到我,或者我伤得更重……”
  “没有如果,”季臻言打断她,“我找到你了,你没事。”
  陆幼恬安静了一会儿,说:“今天可以…”
  季臻言无情推开她,“不可以。”
  第57章
  陆幼恬被推开,受伤地看她。
  季臻言不为所动:“今天这套没用。”
  陆幼恬只听到了“今天”这两个字,她追问:“那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呢,有用吗?”
  季臻言按住她步步逼近的脸,“伤没好,哪天都没用。”
  “好无情。”
  “嗯,你知道就好。”
  “所以....”
  季臻言打断她:“所以你现在,到底要不要睡觉?”
  “睡,我马上睡。”陆幼恬飞速躺下,盖好被子。
  熄了灯,她仍是没有什么睡意,身旁人微弱的呼吸声传来,陆幼恬顶着月光,一点一点将安全距离吃尽。
  “季臻言。”陆幼恬轻声叫她。
  “你不要逼我生气。”季臻言眼都没睁。
  “我没有。”
  季臻言用目光反问她。
  “你现在困吗?”陆幼恬问。
  “你说。”
  在亲密关系中我们都默认有些事不必讲得太清楚,说多了就没意思。可深究起来“没意思”中的“意思”是自尊心。
  因为你要找到那个拧巴的自己,你要承认这些在世俗观念中的贬义词形容的是自己,要在所有人都摒弃它的世界里接纳它。
  哪怕你明白这是人性本有的,是人就会拧巴,但世界就是讨厌它,甚至自己也不例外。
  它要你讲出来,要你原原本本地摊开在你最在意的人面前。这太难了。
  也许会有人说爱你的脆弱,但没有人会说爱你的拧巴。
  所以你想要一个不说,就能懂你的soul mate。
  讲得太清楚,就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她不懂我,我们不是灵魂伴侣了,精神都不共鸣了那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合适,恰恰又在此时蹦出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于是害怕讲,不去讲,到最后决裂时心里又默默附上一句“我们果然不合适。”
  但soul mate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历史上下五千年,有完全相同的两块拼图吗?连双胞胎都无法做到的灵魂相同,何苦在伪命题里求一个答案。
  叶子到秋天会自己脱落,瓜在成熟时节等待收获。强扭是勉强,都说缘分天注定,且不论事在人为,违背自然天意需要强扭才能摘下的瓜,当然不甜。
  人不是生下来就完全了解自己的,天生有一部分,后天改变一部分,有的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想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对自己的影响有这么大。
  陆幼恬知道自己在拧巴。就像此刻,她渴望亲近,渴望确认,却又在季臻言的回应前生出怯意。
  她厌烦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立刻挣脱。
  陆幼恬一点一点组织语言,就像刚刚一点一点靠近季臻言那般。
  她慢慢讲:“我以前总觉得,我的理想、我的追求,是我一个人的事。成功了是我的勋章,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代价。”
  “可我好像错了,我发现我的一个人,会把别人也卷进来。我的不顾一切,会让在意我的人提心吊胆,我所追求的一切里可能沾着别人的担心,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好像越是独自扛下所有,就越能找到我的价值,证明我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但我仍会不知所措,会害怕。”
  陆幼恬不是因为怕了危险,是怕季臻言担心。怕她像今天这样,穿着不合脚的雨鞋,走那么难走的山路,手都划破了来找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懂自己的自己。
  季臻言翻身对过去,找到在被窝下陆幼恬无措的双手,一只手紧握,一只手领着她,带到自己面前,按在砰砰鼓动的心口前。
  她说:“那现在呢?”
  “你感受到了吗,找到自己了吗?”
  季臻言的心此刻正在她的掌心,她感受着她的心跳,一震一声,回荡,回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