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淮枸一条      更新:2026-01-24 14:06      字数:3137
  “怎么了?”秦施芸有些错愕,秦念一向听话懂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她提这样的要求。
  “就是….不想去。”
  秦施芸察觉到不对劲,在她的逼问下秦念才将事实讲出来,她是被人推下楼的。
  一句看她不爽,就可以成为施暴的理由,成为恶意的开端,那些人眼里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活该,所行的恶却能用玩笑作为开脱。
  秦念的沉默隐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她被以刘艾为首的几个的女生堵在厕所的隔间里,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门外是刺耳的哄笑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没爹的野种!”
  “穷鬼!晦气!”
  “你姐是不是也跟你妈一样快死了?”
  秦念捏紧了双拳,忍住了夺门而出的冲动,姐姐很忙,很辛苦,不能打架给她惹麻烦,她明年就初三了,还有一年,再忍一年就好。
  车窗外是喧嚣拥堵的车流,喇叭声此起彼伏,但秦施芸的世界里,只剩下妹妹那压抑着恐惧和委屈的、微弱的叙述声。
  “砰!”
  秦施芸的拳头狠狠的捶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拥堵的车流中突兀地炸响,秦念被吓得浑身一抖,惊恐的看向姐姐。
  秦施芸气得发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试图压下想立刻调转车头冲去学校的冲动。
  “对不起,念念……”秦施芸强行压抑的颤抖,她竭力想挤出一丝安抚,“吓到你了,对不起……姐姐没控制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秦念,“告诉姐姐,那个带头的刘艾,还有经常跟着她的那几个,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她们这样对你,有多久了?每一次,每一次她们做了什么,都告诉姐姐,一个字也不要漏。”
  不再是询问,而是要求,她必须知道全部真相、必须掌握所有证据。
  秦施芸将车停靠在路边,用手机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念念,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再也不需要忍了,一点都不要忍。”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目光投向车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你不用去学校,在家休息,姐姐会去处理这件事。”
  “姐……”
  “念念,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家人,没有麻烦这一说。”
  “姐姐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这件事,我必须要有个说法,一个让她们永远记住、再也不敢伸手的说法。”
  有些恶意,必须被连根拔起。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无暇他顾的姐姐了,她要保护好她的妹妹,她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几天秦施芸查阅了相关的法律条款,案例,校园暴力的判定线很模糊,如果没有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视频,图片为证,几乎很难判定,特别是刘艾为首的那群人都还未满14岁,没办法追究刑事责任。
  质询过多家律所的律师,给出的结论都是只能对监护人提起民事诉讼,大致的判决结果也只是要求监护人加强对未成年人的管制罢了。
  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真的能够抑制恶意的增长吗?
  她不甘心,那些判决太轻了,甚至轻过秦念身上未散的淤青,未长合的伤口。
  比伤口更狰狞的是人性的恶,未满14岁的孩子究竟是对施暴的伤害无法预估还是对那些伤害不屑一顾呢?
  秦施芸关掉电脑,几天过去了,她除了对法律有了更多的认识以外,其他的都一筹莫展。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已经中午了,她还没吃饭。
  下午又要开会,一天哪来那么多会要开,无非是一个人扣指甲变成一堆人扣指甲而已,果然成为大人就是要一本正经的做着无聊的事。
  秦施芸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季臻言,对方举在半空要敲门的手还没放下。
  “现在午休,其他老师都去休息了,您找谁我帮您转达给她。”
  季臻言摇摇头,“秦老师,我是来找您的。”
  哈?找她?该不会陆幼恬又出什么事了吧?
  “秦老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如果再以任何直接的方式靠近陆幼恬,只会带来更深的误解和更彻底的伤害。
  因此,季臻言需要一个渠道,一个既能确保陆幼恬得到必要照顾,又能将自己完全隐藏、不引起陆幼恬任何反弹的渠道。
  而秦施芸,作为陆幼恬的辅导员,关心照顾学生再合理不过了。
  第17章
  季臻言将一杯茶推到秦施芸面前“听说秦老师最近在找律师?”
  秦施芸突然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我在学校任教,听其他老师在聊。”季臻言拿出一张名片递出。
  “秦老师如果有需要,可以考虑一下。”
  apex veritas legal
  臻理律所事务所
  senior partner|cecilia
  高级合伙人|季臻言
  秦施芸捏在手里,感觉这薄薄的名片好像贵贵的。
  季臻言简单介绍了一下,要说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很强,很贵。
  秦施芸甚至有预感季臻言会像古美门那样说出那句「金を払って弁護士を雇う意味は、勝つためだ!」的台词。
  意为,花钱请律师的意义就是为了赢。
  只要钱到位,眼前这个女人就能为她赢得一切。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咨询过其他的律师,但都不太满意,季律师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吗?”她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其实法律的制裁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制约。”
  “根据根据你描述的情况,直接走常规的民事诉讼路径,不仅效果甚微,甚至还有可能激化矛盾。”
  “但是…”季臻言话锋一转,放下茶杯。
  “制约的方式,并非只有法庭判决这一条路,法律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作为律师,研究的不仅是法律条文,还有人性。”
  “特别是对于校园霸凌这种长期性、隐蔽性强的伤害,需要更有针对性的策略。”
  秦施芸疑惑的抬起头“针对性?季律师的意思是…?”
  “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在于对方未满14岁的保护伞,以及霸凌行为的取证困难,常规法律途径绕不开这两座大山。”季臻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难不成,季律师要钻法律的空子?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即使没有直接视频证据、也足以让她们从根本上改变行为模式的环境。”
  秦施芸蹙眉,她听不明白,有点抽象。
  季臻言淡言道:“简单来说,就是吓唬她。”
  “啊?”秦施芸怀疑她听错了。
  “没错。”季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要让霸凌者清晰地认识到,她们的行为并非无人知晓、无人能管,以及会带来她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季臻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我们可以向学校、教育局递交详实的、有逻辑链条的书面举报材料,附上秦念的伤情照片、医疗记录、以及她本人详细描述的每一次事件经过。校园暴力通常是持续性、恶劣性、因此校方也将涉及监管失职。”
  “同时这份材料将会抄送给刘艾及其他涉事学生的监护人,明确告知其子女行为的严重违法性及可能带来的深远后果——比如,在她们的档案里留下’疑似校园暴力行为记录‘。”
  “这对于她们未来的升学、甚至出国都会有不小的影响,未成年保护法保护的是她们不受刑事处罚,但保护不了她们的名誉和前程在事实证据面前受损。”
  季臻言继续道,语速平稳,“刘艾她们能如此肆无忌惮,家庭环境是关键。”
  她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在确保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还可以将一份措辞严谨、证据链清晰的‘关于贵司某某员工之女涉嫌长期校园霸凌’的函件送到公司,足以让这些自诩体面的成年人感受到巨大的社会压力和羞耻感。”
  “当子女的霸凌行为直接威胁到监护人自身的利益和地位时,管教的力度和决心,会截然不同。”
  季臻言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除此之外,我还可以联系多方媒体,揭露这种低龄化、群体化霸凌的普遍性、危害性以及现有法律保护的无力,形成了一定的舆论压力,学校、教育部门也不敢再敷衍了事。”
  “当然,这主要看你们的意愿,即便是作为口头警告也足以震慑对方。”
  “那…民事诉讼呢?”秦施芸忍不住问,“您之前说常规路径效果不大…”
  “民事诉讼代表着一种正式的法律追责姿态,是施加持续压力的手段。除了象征性的赔偿,我会重点要求法院出具‘人格权侵害禁令’,禁止刘艾等人再以任何形式接触、骚扰、诽谤秦念。”
  秦施芸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