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
冶川 更新:2026-01-21 15:34 字数:3033
“我怕!我怕你又想……像在冈仁波齐遇见时一样。”嘎玛让夏用力攥紧金森胳膊,生怕人又不见了,“金森,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金森微张了一下嘴,眼神发怔,感觉嘎玛让夏的出现很不真实。
孟尧喘匀了气,推开嘎玛让夏和金森,先给莫明觉鞠躬,接着对那一方墓碑淡淡开口:“终于聚齐了。”
“明觉,你在天有灵,有想过这一天吗?”
金森站在最后,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
天空阴沉,墓地森然,三人皆立于此,殊途同归。
“金森,你没有话想说吗?”孟尧背对着他,打破僵局,“我猜到你在这里,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金森本就精神不济,闻言更是连唇上的血色也快速褪去,他磨了磨牙,低声问:“孟尧……那你呢,你到底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孟尧笑了下。
他能有什么好演的,不过是——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最好也得不到。
“明觉应该很高兴,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仅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明觉,介绍一下,站在旁边的那一位,就是你一直惦记的、喜欢的——金森的……”
“孟尧!闭嘴!”金森猝然打断他的话,“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嘎玛让夏心头一颤,默默向金森走近,正要说话,金森却应激似的向后撤退,朝嘎玛让夏绝望地摇头。
“金森……”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重要了……”
一股寒意贯穿而下,嘎玛让夏所有惴惴不安的情绪都在此刻无限放大,他不解地看向金森,又轻轻道:“金森,我带你走。”
真的不重要吗?
金森眼角晃下一行泪,他深吸一口气,良久,艰难地说:“大夏……我……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不详的预感已然明晰,嘎玛让夏甚至能猜到金森会如何拒绝,但他就是不信邪的想要抓住那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许呢?
也许金森就会和说好的一样,完整地走向他了呢?
嘎玛让夏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好,换个地方,你说去哪?”
金森撇过头,任风吹干泪。
视线朦胧,但他依旧看清孟尧嘴角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才明白,孟尧意欲何为——
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哈哈…… ”
金森笑容惨淡,举目望天。
这么多人爱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不幸?
金森好像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他的情债已被生死牵绊,除了缅怀,无论今后爱上谁,都是在抹杀莫明觉的痴心绝对。
“你高兴了吗?”金森对着虚空发问:“对啊,这就是答案。”
嘎玛让夏心疼地看着金森,他不在乎答案。
孟尧则一如既往冷眼旁观,他知道答案。
“金森,换个地方。”孟尧说道:“又要下雨了。”
金森闭上眼,张开双手,喃喃自语,“下雨了,该留的留不住,不该留的……却还好好活着。”
金森破碎的笑容里,写满了对世界的绝望。
嘎玛让夏再也无法隐忍,冲上前,将金森紧紧抱入怀中。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说:“你是自由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第46章 两手空空
“金森……你心情不好吗?”
“大夏,我有事要说。”
离江边不远的咖啡店,暖色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他们分坐在小圆桌边,木质旋转楼梯穿过头顶,正好隔出一块隐蔽角落。
玻璃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
明明是立夏的天气,金森却冷得彻骨。
孟尧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个失魂落魄,一个忐忑不安。
自己看似为旧友报复,实则暗藏私心,目的已经达成,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甚至,孟尧内心底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从来不缺物质上的满足,但唯独精神上的需求,哪怕他把自己包装的再光鲜亮丽,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这些道理,他很早就明白。
——可惜,习惯了高位者的俯视,即便知错他依旧每次都不信邪。
“大夏,对不起——”金森缓缓的,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可能要食言了。”
嘎玛让夏最怕听见这三个字,他凝神盯着金森一张一合的嘴唇,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那个雪月交辉的夜晚,穿着藏装的金森站在雍布拉康的红墙下,他们偷偷牵手一起走下百米台阶。
那天,他们互通心意;
那天,他们肌肤相亲;
那天,金森哭红眼眶……
今天,嘎玛让夏红了眼眶。
“别说对不起,好吗……”
“你没有对不起我。”嘎玛让夏握住金森的双手,认真道:“我不在乎那些,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前男友、承诺、过去……那些我通通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金森!”
金森捏紧了拳头,想要逃离炽热的掌心,奈何对方握得很紧,他只稍稍抽手,嘎玛让夏便用了更大的力回攥住。
只能作罢,金森眨了眨眼,轻轻启唇,“大夏,我的命……是他换来的。”
“没有他,我已经死了……本来应该是我留在那片雪里。”
嘎玛让夏沉默,余光瞟向另一边的孟尧。
孟尧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嘎玛让夏问道:“你告诉他的?”
孟尧抬眸,残忍回他:“我只知道,提出攀登慕士塔格峰的是金森,明觉二话不说就跟他一起,最后人没回来。”
金森接过话茬,“大夏,是我欠莫明觉的。”
他反握住嘎玛让夏,拒绝的话梗在喉咙,“我答应了会永远……记得他……也会,爱他。 ”
“那我呢?”嘎玛让夏的心瞬间空了一块,“你对我呢?有没有过真心?”
金森想说有过,微张着嘴,却发现,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过徒劳——
还不如,直接断了念想的好。
“对不起……”
最后,无法言说的爱和难以忘却的情,在这雨声潇潇的江南水乡,化为乌有。
对不起。
金森用尽全力,挣开嘎玛让夏的手,笑着落下一滴泪。
“对不起,大夏。”
嘎玛让夏摊开手掌,两手空空,无能为力。
他也笑了,笑自己一片痴心,终是抵不过命。
“没关系……”他说。
孟尧心里头堵得慌。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莫明觉死了,他比不过,可嘎玛让夏不过是个愣头青,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绊,又毫无人格魅力——
当然,他长得帅,除了这点,一无是处。
孟尧的妒火在他们无声胜有声的对视中,愈燃愈烈。
“金森,那你还去西藏吗?”孟尧问:“还是换个地方换种心情?”
嘎玛让夏听出何意,眼睛发红地瞪着对方,恨不得当场手刃孟尧。
“唐卡还没学完。”好在金森摇头,接着又道:“该说的话都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嘎玛让夏心下担心,“金森,我陪你吧。”
“大夏,你先走吧……”金森扯出勉强的笑容,“我本来还在担心该怎么和你说,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来,不过说开了也好,我不能太自私耽误了你,既要又要。”
怎么会是耽误呢?嘎玛让夏是心甘情愿。
“那你今晚住哪?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嘎玛让夏试图挽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会很担心。”
孟尧见缝插针,“坐我的车吧,外面下雨。”
金森看着他俩,“真的不用,我不会想不开的。”
“莫明觉不都说了吗,要我活。”金森惨淡地哼笑一声:“我得好好活着。”
活着,赎罪。
……
飞机滑出跑道,江南的雨水从舷窗外蒸发,黛青色的山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下。
此后一个多月,嘎玛让夏都没见到过金森。
电话、短信停留在六月的某一天,他的所有心动和挽留,都被拒之门外。
金森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好在小嘉每隔一两天会汇报一次金森的动向。
他总是穿着单色t恤,衣领下支棱着两根纤细平直的锁骨,头发剃得很短,脖子后的痣若隐若现。
嘎玛让夏便靠着别人只言片语的描述和模糊不清偷拍,慢慢戒断。
可过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像毒药浸入骨髓,强制生拔出的思念,每一寸都灼烫着嘎玛让夏的体肤,他痛不欲生彻夜难安。
戒断最难捱的某天深夜,嘎玛让夏也就坐在楼下的酒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