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乌筝      更新:2026-01-17 17:17      字数:3224
  可紧接着,那脚步声偏偏在店门口停住了。与此同时,一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很难具体形容那是什么味道,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张大野凑近时身上那种被太阳烘烤过的、淡淡的木质香气。
  闻人予的眼睫轻轻颤动,直到听见那声异常清晰的“师兄”,他猛地睁开眼。
  张大野就站在门外,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闻人予怔了两秒,笑着闭了闭眼,随即起身去迎。张大野刚迈进门,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手上还沾着颜料,闻人予没管。他用力抱住眼前的人,手掌紧紧按着他的后背,像是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张大野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轻轻闭上眼。所有的忐忑、惶恐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他们不会分开了。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
  闻人予偏过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他颈侧。那是一个全然下意识、寻求真实感的动作,却让张大野半个身子都麻了。
  他无奈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师兄,光天化日的,你真想看我当场变禽兽吗?”
  闻人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稍稍退开一些,手上的力道放松,顺着张大野的胳膊滑下去,轻轻牵住他的手。
  张大野微微挑眉。闻人予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仿佛要将这一年错过的时光都看回来。
  告别了高中校园,张大野的头发留长了。视频时总能看到他变换着各式各样的发型。今天的发型倒很简单,没有刻意打理,刘海随意地垂落,稍稍遮住一侧眼睛。
  闻人予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拨开那缕头发,露出那双总是让他心软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会下意识地避开这样亲密的距离,今天却还嫌不够。
  他像难以克制般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张大野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呢喃:“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的威力对张大野来说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个意外的吻。平时视频通话时,闻人予的表达从不会如此直白热烈。张大野知道他的性格,有时故意逗他说些暧昧的话,他只是笑,并不上当,像今天这样主动开口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再加上这么一句话,张大野怎么可能还能忍得住?
  他勾起嘴角,声音放低:“那我可要亲你了。”
  闻人予笑笑没说话,却在下一秒突然别开脸。
  张大野一愣,看清闻人予脸上尴尬的笑意,他一转头,果然发现高杨高杉正坐在对面餐厅门口,憋着笑朝他们招手。
  忘了这两个家伙了!再说他也没想到今天还有接吻这个环节。
  他“啧”了一声,朝对面喊:“东西呢?”
  高杨高杉这才起身拎着大包小裹走过来,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尽管他俩早知道闻人予和张大野关系不一般,但亲眼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冲击力十足。
  高杉摇头晃脑地走进来,放下东西打趣道:“野哥,真不怪我俩没眼力见儿,你说你俩青天白日地这么腻歪,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呢!”
  张大野真想拍上门给他俩关出去,但做人实在不能那么没良心。
  这一年,他无论走到哪儿都惦记着给闻人予带点什么。大到古董店里淘来的老钟表,小到雪山顶上随手捡的小石头。林林总总装了两大箱,漂洋过海寄回来。这也是他今天非得让高杨高杉送他一趟的原因。这么多东西,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拿不了。
  这兄弟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东西放下又是喝茶又是闲逛,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大野被他俩晃得心烦,索性去卫生间抄起浇花喷壶,对着那盆“爱之蔓”一顿狂喷。
  闻人予看得好笑,劝道:“放过它吧。我养这么久不容易,你别给我浇死了。”
  可不是吗?他买来的时候这盆爱之蔓只有巴掌大小,如今叶片肥厚、枝条茂盛,长势格外喜人。还有那盆“文人草”。原本没有抱着它会开花的期望,如今却在闻人予的精心照料下开出了鹅黄色的小花,娇嫩可爱。
  张大野有些出神,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会认为闻人予不会给他一个家。闻人予从来面冷心软,为了他退了一步又一步,又努力地朝他张开怀抱。对闻人予来说,这实在不容易,张大野都知道。
  他放下喷壶,走到长桌旁。
  闻人予正在整理他带回来的那堆礼物。张大野像只猫似的蹭过来,拽着闻人予的衣角,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师兄,咱俩进里屋呗。”
  闻人予忍不住勾起嘴角,故意问:“去里屋干吗?”
  高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杵在张大野眼前,有样学样地问:“对啊,去里屋干吗?”
  张大野这个恨啊!
  正要炸毛,闻人予先一步站起身,笑着揽住他的肩,推着他往烧窑那个小屋走:“走吧,今年的生日礼物你还没见着实物呢!”
  第71章 都听你的
  去年张大野生日时,闻人予做的陶瓷蛋糕没能亲手送给他。今年生日,两人又相隔万里,依然没办法在一起过。因此闻人予用陶土捏了一张小巧的生日餐桌——桌上摆着小小的蛋糕,周围花团锦簇,都是去年没敢捏完的百合和玫瑰。餐桌旁两个小人儿对坐,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生日庆典。
  这个生日礼物张大野已经在视频里看过了,因此并不急着去看实物。
  他边跟着闻人予往里屋走,边转头警告双胞胎兄弟:“你俩好好看店,别烦我。”
  那洋洋得意的模样看得高杨高杉牙都酸了。两人同时别开脸,一个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一个夸张地捂住腮帮子。如果不是受人之托要留下来盯梢,他俩这会儿早就溜之大吉了。
  张大野指指他们,回手关上门。木门“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张大野却并不往前走。
  闻人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靠在门后,眼底漾着一种复杂而柔软的笑意:“师兄,我想抱一会儿。”
  闻人予顿了两秒,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年,他们山海相隔,各自经历都不容易。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反倒不知从何说起,此时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安静而结实的拥抱,去消化再见面时无限翻涌的情绪。
  闻人予没有犹豫,转身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张大野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动作带着说不出的眷恋。闻人予身上有他熟悉的、淡淡的气息,混合着陶土的清冽和阳光的暖意,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沉沉落地。
  他们就这样静静站在门后,谁都没有说话。屋内只剩彼此逐渐同步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市井喧闹。时间仿佛被这个拥抱黏住了,变得绵长而温柔,流淌得格外缓慢。
  过了许久,张大野才闷闷地开口:“走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怕再回来时你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这一年,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飞回来看你,但我不敢,我怕我想要个拥抱你都会躲,更怕你后悔。”
  闻人予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愧疚,轻轻揉了揉张大野的头发,低声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好在张大野懂他。
  “回来看见你,看见这个屋子我就踏实了”,张大野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就像发现自己地盘儿没被占领的狗崽子,终于能安心撒个欢儿了。”
  闻人予被他这个比喻逗得笑了一声:“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张大野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进他眼里:“你还没给我买狗,还有摩托车,我都给你记着呢。”
  “我也没忘”,闻人予稍稍退开一些看着他,“考了驾照给你买摩托车,至于狗……”他顿了顿,忽然正色下来,“当初答应你的时候,一只狗对我来说可能只是送给你的一个礼物,它跟我没有太多牵绊,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张大野抓着他的手臂,看着他问。
  “现在我买了就得跟你一块儿养,我有点儿不太敢。”
  他如此坦诚,张大野微微挑起眉:“你是怕狗只能活十几年?”
  闻人予点了点头:“十几年都算好的,小白只活了九岁。”
  张大野的目光倏地软下来又忽然变得锐利。他的手滑下去,将自己的手指挤进闻人予的指缝,紧紧扣住。有个问题几乎脱口而出,又被他咽了回去——此刻的氛围太过柔软,他不想用尖锐的问题刺破它。
  “知道了”,最终他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闻人予的手背,轻声说,“那这事儿咱们再议,反正现在咱俩都养不了,总不能让我爸带个狗孙子。”
  闻人予骂他一句:“神经病”,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小小的插曲过后,空气重新变得黏稠温热。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缠绕,刚刚那个被意外打断的吻所残留的渴望与悸动,此时又悄然浮现,并且等到了一个更恰当、更不容打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