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乌筝      更新:2026-01-17 17:17      字数:3179
  这本真的是命运多舛,封面做了得有十几版了。完结之前,我还会继续找!
  第64章 高考前夜
  那天,郑云安从楼顶下来之后,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的父母铁青着脸,认为儿子只是抗压能力太差,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问题。那位暴躁的父亲甚至当着一堆人的面,抬手就给了郑云安两巴掌,嘴里骂道:“没用的东西!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郑云安的脸很快肿起来,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老师皱着眉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看向他父母:“你们冷静一下,我先带他去医务室。”
  周耒和李文谦立刻会意,一起拉着郑云安父母去食堂吃了顿饭,给王老师留了一点单独谈话的时间。
  可不论王老师说什么,郑云安始终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像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学校的心理医生闻讯赶来,坐在郑云安身边,温声细语地劝了他好半天,到了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王老师觉得这样不行,跟他家长商量:“要不先带他回家休息几天。这个时候,调整状态比复习重要得多。你们带他看看心理医生,好好陪他放松放松,千万别再给他压力。”
  郑云安妈妈一听就急了:“那么点儿的孩子能有什么心理问题啊?心理问题能要人命吗?老师你这个时候让他回去,是不是就想让他再复读一年,你们好多赚一年的学费?”
  饶是王老师性格这么温和的人都被这话气得直哆嗦,再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
  因为这件事,第二天晚自习,全校临时安排了心理健康普查。郑云安一点儿都不配合,盯着问卷坐了半小时,交了张白卷。
  王老师没办法,下了晚自习拉着他就往自己家走。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直到站在家门前,王老师才说:“今天就在我家吃个便饭,别拘谨,没别的意思。”
  开门的是心心。最近,停了可怕的化疗,心心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勉强能在脑后扎个小揪。暑假过后她就能返校了,虽然三个月一次的复查仍然免不了。
  看到爸爸带了学生回来,心心脆生生地喊了声“哥哥”,郑云安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王老师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哥哥嗓子坏了,来家里吃顿饭。”
  夫妻二人这些年早已培养出了默契,王老师的妻子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是热情地招呼郑云安进屋。看他有些拘谨,心心便拽着他的手,把他往沙发那边带。
  前段时间复查时,心心又做了骨穿,报告刚拿回来,还摆在茶几上。
  当初郑云安是跟张大野一起在医院里碰上王老师的。尽管后来张大野没告诉他生病的是王老师的女儿,他心里也多少有一些猜测。
  此时瞥见那份骨穿报告,再看亲昵地坐在他旁边的小女孩儿,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心心戳戳他的胳膊,软软地问:“小安哥哥,你要不要吃点零食呀?”
  王老师笑着戳穿她:“是你自己馋了吧?哥哥不吃,哥哥要吃饭。”
  师母从厨房端出留好的菜,嗔怪地看了王老师一眼:“带学生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没准备,多失礼。这俩菜你们先吃着,我再去弄两个。”
  这会儿都十点多了,母女俩早已吃过晚饭,提前拨出来的两个半盘菜实在没办法用来待客。王老师却摆摆手说:“别忙活,没事儿,又不是外人,我俩对付一口就得了。”
  师母不由分说地系上围裙:“我炒个鸡蛋、弄盘虾,很快的,孩子头回来家里,哪能将就?”
  听着他们自然而亲切的对话,郑云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偏过头,悄悄用袖子蹭了下眼睛。
  心心眨着眼睛看了看他,起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悄悄塞进他手里。
  郑云安一愣,喉头滚动几下,终于开口:“谢谢。”
  ……
  “心心”疗法比心理医生干聊管用得多。隔天回到学校,郑云安又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班上难免有一些窃窃私语。经过前天那么一遭,每个人跟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连语气似乎都在刻意放缓。
  张大野不一样。课间看到他还在埋头刷题,张大野凑过去欠欠儿地弹了下他的后脑勺:“啧,你好了卷土重来了是吧?我可被你害惨了,考完你要不请我吃饭,咱俩必得打一架。”
  郑云安抬起头笑了笑:“那还是请你吃饭吧,我可打不过你。”
  “知道就好”,张大野拿起他桌上放着的面包啃了一口,“老王还给你买面包,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话说开,郑云安倒不尴尬了,反倒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调侃起张大野:“谁让你上去的?你这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真得治治。昨晚那问卷你如实填了吗?这毛病你得跟老师好好交代交代。”
  几句话把张大野都说愣了。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埋头看书、动不动就犯回蠢的郑云安吗?
  他凑近了些,十分八卦地问:“老王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这么有效?”
  “想知道?”郑云安笑了笑,“你也上去跳一回,老王说不定就能带你体验一把。”
  “切”,张大野翻了个白眼,“咱宿舍一共四个人出俩神经病?跳楼还带传染是怎么着?”
  郑云安耸耸肩:“大家现在不就这么认为的吗?”
  张大野啧了一声,挺郁闷地啃着面包不说话了。
  昨天他明明是见义勇为,谁想到传着传着,竟成了他俩商量好要一块儿跳。
  天地良心,他只是怕这傻小子脑袋一热真跳下去才故意说“你跳我也跳的”,怎么闹到最后跟演了一出泰坦尼克号似的。
  这上哪儿说理去?搁平时,他高低得拿个大喇叭在操场循环播放三天《张大野声明》以正视听,但现在他实在没这个心思——闻人予还生着气呢。
  那天晚上他给闻人予发了好几条消息,车轱辘话来回说,大体意思无非就是说自己真没想往下跳也真掉不下去,但闻人予理都没理他。
  隔天,他时不时就摸出手机看一眼,看一眼就叹上一口气。
  周耒坐他旁边,心知肚明他是在等谁的消息,于是敲敲桌子,一脸高深莫测地问:“你知道那天闻人予打电话时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张大野立刻抬头。
  “他说他管不着别人,就管你。”
  张大野怔住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闻人予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沉静的嗓音里,一定压着汹涌的焦灼。
  再想想自己当时在干什么?那时候他恐怕正想着,不然就干脆体验一把跳楼的感觉,反正楼下有气垫,又摔不死。
  他原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想到闻人予却整颗心都在颤。
  是啊,他们明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明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必让他跟着自己遭这份罪?
  到了晚上,闻人予终于回过来一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知道了,别琢磨了,好好复习。”
  张大野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什么似乎都显得尴尬。
  这两个月,申请大学所需的材料他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叶新筠甚至提前帮他看好了住处。既然已经决定要走,那就还是少说、少解释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他站在女儿墙上那一幕让闻人予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每晚闭上眼,闻人予就会看到张大野摇摇晃晃站在墙沿。风变成了有形的手,推着他往前倾;围墙变得像纸一样薄,眼看就要倒。闻人予拼命伸长胳膊想去抓,可有时脚下的楼忽然坍塌,有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像电影镜头般被无限拉长,怎么够都够不着。
  到后来,噩梦演变成无尽的台阶、沟壑纵横的荒野,他整晚都在往上爬、往前跑。张大野明明就在前面,他却怎么都追不上。
  每天早上醒来,首先拥抱他的一定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应该寻求帮助,可每次坐到心理医生面前他都开不了口。
  于是,夜晚,他在噩梦中反复品尝心如刀绞的滋味;白天,他又咬着牙告诉自己——张大野要走了,这样也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从三位数磨成两位,最后终于归零。
  这期间,学校没有再放过假,闻人予也一次都没来过。
  直到高考前一晚,张大野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推开门发现闻人予正和他爸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张崧礼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看向他:“小予非要来陪你考试,他自己都忙不过来呢。”
  “啊,我这么大面子吗?”张大野躲开闻人予的目光,低下头去换鞋,“搞得我都要紧张了。”
  “紧张什么?”张崧礼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一回生二回熟,爸相信你这回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