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乌筝 更新:2026-01-17 17:17 字数: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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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酸的部分尽量快进,努力甜一点,不知道小读者们对目前的酸甜程度是否满意?
第59章 无处可逃
复读学校放假的时候已是腊月二十九。张大野晚上到家时,叶新筠已经回来了。
家里很热闹。张崧礼的徒弟学生们都来送年货,一群人挤在书房里聊他们永无止境的话题。唐瑭领着老公过来认门,正跟叶新筠坐在沙发上闲聊。厨房里还钻出来个大橙子,嘴里叼着兰姨刚炸好的小酥肉。
见他回来,大橙子贱兮兮地凑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呦,稀客啊!”
“滚蛋”,张大野一耸肩,生怕他手上的油蹭到自己衣服上。
“呦”,大橙子背对客厅众人,转向张大野,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忘了您取向有变,以后弟弟是不是得注意点儿分寸?”
张大野没好气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称赞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群人都在叫他过去,张大野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停留在唐瑭已经显怀的肚子上:“能扛得住吗?看着怪累的。”
唐瑭拍拍肚子笑着说:“累倒是其次,孕反太厉害。刚吐了一回,吓得兰姨都不敢炸东西了。”
张大野诧异地指指厨房:“那么远你都能闻见?”
“她现在鼻子可灵了”,唐瑭老公在一旁笑着接话,“我现在都不敢在外头偷偷喝酒了。”
大橙子立刻飞过去一个眼刀:“你为什么非得在外面偷偷喝酒?我姐大个肚子,你喝多了她万一有什么事儿怎么办?”
唐瑭用胳膊肘杵杵她老公:“看见了吧?我弟现在可向着我了,你小心点儿。”
“是是是,我得夹着尾巴做人”,她老公好脾气地连连点头。
大橙子鼻子里哼出口气,没有说话。
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尴尬,叶新筠笑着打圆场:“我怀大野那会儿也是,吃什么吐什么,一天吐个七八回都是常事。糖糖你可注意多穿点儿,别感冒生病。生病了那才遭罪,好多药都不能用,只能硬扛着。”
张大野开玩笑道:“吐成那样,您怎么没干脆把我打了得了?”
“这孩子”,叶新筠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那能舍得吗?”
两位女士交流起怀孕心得,张大野和大橙子坐在一旁,无聊地嗑瓜子。
过了一会儿,张崧礼和徒弟们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便问:“大野,你没给你师兄打个电话?叫他来家里过节啊。”
张大野蹭蹭鼻子,语气有点含糊:“您叫呗,我叫……显得不太正式吧?”
“这有什么正式不正式的”,张崧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都来好几回了,还能不好意思?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来。”
张大野没办法,只能应下。
饭后,他借口困了要睡觉,早早钻回了楼上。大橙子紧跟着他上楼,反手把卧室门拍上,做贼似的低声问他:“怎么回事儿?你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张大野拉开衣柜,低头找睡衣,没看大橙子。
大橙子凑过来,斜靠在衣柜上指着他:“你心虚。怎么了?跟我那未曾谋面的哥出问题了?”
张大野动作一顿,叹了口气,终于抬眼看向他:“橙子,你真的一如既往地没有眼力见儿。我表白了,你那未曾谋面的哥给我拒了,满意了吗?”
“噗”,大橙子没忍住,扑哧一乐,“合着您是纯纯的单相思啊?张大野你也有今天。”
张大野随手扯出件衣服,转身就往浴室走。大橙子欠欠儿地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不行咱换一个,弯都弯了总得体验一把。欸我们班就有个挺帅的男孩儿,人光明正大的家里都支持,你俩要是看对眼了哪天上国外领个证儿……”
话没说完,被张大野“砰”地拍在浴室门外。
大橙子笑着拍了拍门:“真的,你考虑考虑,跟我那未曾谋面的哥比不差的。”
什么叫损友?听说你表白失败了,他先笑为敬,绝不给你上演苦情戏的机会。
张大野一把掀了卫衣,恨不得把门外那小胖子丢去无人区喂狼。
半小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屏幕上按下闻人予的名字。
电话好半天才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喂”。张大野心尖莫名一抽,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俩好长时间没通过电话了,发条消息都要犹豫半天。这会儿,张大野久违地通过听筒听到闻人予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胸腔里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酸涩。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问:“你回家了?”
“嗯,回来收拾收拾”,闻人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快过年了。”
张大野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我爸让我叫你来家里过年,兰姨备了很多好吃的,明天我去接你?”
“不了”,闻人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过年我要是走了,家里就真的没人了。我还是想……该做年夜饭做年夜饭,该贴春联贴春联。”
这难得剖心剖肺的话,说的人难过,听的人揪心,两边都不轻松。
张大野闭了闭眼:“不会觉得太冷清吗?”
“还好,习惯了”,闻人予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等初二初三我再去给老师拜年。”
“行……”张大野咬了下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问,明天给你送点年货陪你待一会儿好不好?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尴尬与隔阂还未消散。
沉默悄悄蔓延,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半晌,张大野缴械投降:“师兄,当我那天的话没说过行吗?当我那晚只是喝多了撒酒疯。我努力回到朋友的状态。”
他想,如果这是闻人予想要的,如果只有退回朋友的位置闻人予才会舒服,那他可以去尝试。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陪在他身边。
原本他以为自己坦荡无畏,想要的就开口,想得到的就去争取,可这会儿,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他忽然想起对方当初说的那句话——“你越是不管不顾地对我好,我越慌。”
当时正值盛夏,聒噪蝉鸣此起彼伏,骄傲的他还不知道身旁的人有一天会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此时,面对张大野的妥协,闻人予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他心里清楚那个吻跟醉与不醉没有关系,那番用吊儿郎当的外壳伪装起来的表白也全都源自真心实意。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说:“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什么承诺?那天张大野在听到他说抱歉之后,脑子已是一片空白。此刻,那句话才如同穿越了迷雾般,清晰地回响起来——“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在,无论天南海北……”
他自顾自点点头:“师兄,我也一样,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现在你需要我陪你聊会儿吗?”
闻人予沉默片刻,轻声道:“当然。”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确实想跟张大野说说话,否则刚才也不会主动提起那自欺欺人的年夜饭。对于他来说,偶尔的示弱在张大野这儿好像总比在别人那儿要更容易一些。
张大野主动挑起话头:“年夜饭你准备做点儿什么?”
“我爸爱吃牛肉,我妈爱喝汤,我打算做个红烧牛腩,再炖个腌笃鲜,上次给你做有经验了”,闻人予的声音总算染上一点暖意。
张大野放轻了声音笑着问:“那你呢?你爱吃什么?”
“我……鸡翅吧,你帮我问问兰姨那道鸡翅怎么做的,我明天试试。”
“好,还有小白,你可不能忘了小白。”
“没忘,给它做白斩鸡。”
……
那晚,两人聊了很久。张大野把楼下的喧嚣与热闹搁置一旁,陪着闻人予待在一片有些凄凉的宁静之中。
彼时,闻人予坐在画室的地毯上,背靠冷冰冰的墙。四周都是他爸妈的画,博古架上还有师父留下的瓶瓶罐罐。他被这些熟悉的旧物环绕着,却像坐在一片空寂的废墟里,看不到一点阳光和希望。
画室的门敞开着,院儿里亮着灯。寒冬早已掠走所有鲜活的色彩,风静悄悄地穿堂而过,连片枯树叶都带不走。
他本不该觉得孤独的。前几天,周耒照惯例邀请他到家里过节;窦华秋说今年依旧会在店里摆几桌年夜饭,让他早点过去包饺子;邻居们这家送腊肉,那家送炸货,冰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只要他愿意,他大可以放下这恼人的寂静,投身于任何一处烟火气中,可他实在做不到。
前段时间去南方古镇走那一遭依然一无所获,只千里迢迢带回来两盆金桔。
打听父母消息时,听当地人说,他们那边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摆上金桔,取“大吉大利、团圆美满”的好意头。
他带回来的这两盆,当时已是果实累累,金黄灿灿。可北方的干冷天气终究容不下这南方的娇客。尽管他悉心照料,又是施肥又是浇水,那些原本饱满的金色果子还是一日日渐次萎蔫、掉落,只剩几分萧索的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