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接过望远镜，向里面看去。没多一会儿，如是评价道。
  孟京阳顺着他的话往3号靶位看了看，是个才来不到两年的新兵，射击技术确实很不错，心理素质也过硬。
  但孟京阳没接他的话，只是徐徐望向他一眼，将望远镜拿了回来。
  “哎哎哎，我还没看够呢！”
  应烽嚷嚷着，但孟京阳全都假装没听见，将望远镜递给了一直在一旁候着的士兵，嘱咐收起来。应烽没辙，只得作罢。
  “真够小气的你，枉我回燕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应烽借调到了秦城军区机关，这两天总部开大会，军区领导带着他一块儿来参会了。
  “是得防着点儿你。”孟京阳说，“省得被你一眼看中，想办法弄到你那儿去。”
  “哎哟，跨军区调动，我哪儿有那本事。”应烽笑笑，跟着他往回走，“再说了，你也别太小瞧我们军区，3号那射击水平在我们那儿顶多排中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狂得你。”孟京阳笑骂他一句，走回遮阳棚下，扔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你这儿是三宝殿？”
  应烽做张做致地反问了句，企图装一装。奈何孟京阳一眼就看穿了他，压根儿就不吃他这套，于是应烽只得举手投降，拧下瓶盖喝了半瓶水后，擦着嘴问道：“听说上面有意再精简一下队伍？有这事儿没有？”
  这是在问裁减人员的事儿，最近确实有这方面的消息传出。但孟京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打哪儿听说的？”
  “那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啊。”应烽笑笑，“你就说是不是吧？”
  孟京阳不置可否，只是笑。应烽从中悟出了一点，装作恍然大悟道：“我说呢，听人说你这段时间都长在训练场上了，不会是因为这个吧？不过我得劝劝你，过犹不及，欲速则不达，不能把你的兵当成铁人练。”
  “时间不多了。”孟京阳忽然说，“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我们这儿，不是撤就是改。”
  应烽一愣，笑容也收敛了些许：“命令下来了？”
  “快了吧。”孟京阳叹息一声，看向别处，“我答应了我们团长，跟他一起给手下这些兵找个出路。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我呸，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应烽试图抹去他话中的沉重，但他知道，没人能在这个问题上轻松。于是他也叹了口气，陪他一起沉默。
  “走吧，晚上找个地方喝一杯。我们团有个南方过来的炊事兵，各种腊味儿做得一绝，应该很对你的胃口。”
  过了会儿，孟京阳突然回头说道，拿起东西就要走。应烽按一按眉，跟上了他的脚步，没走多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说：“对了，沁蕾回来了。”
  “？”孟京阳侧首，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仿佛不知道他在谁说。
  “沁蕾，庄沁蕾，跟咱俩当了几年的初高中同学，家在二机部大院的那个。”应烽赶紧解释，眉眼间都带着好笑，“不是吧，你不记得她了？”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孟京阳说，“只是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应烽一挑眉，“人家问你来了呗，一直惦记着你呢。”
  这话说的，孟京阳没应，只是回：“你有什么想法，不用拿我当幌子。”
  “天地良心！”应烽一拍胸脯，“人家问的真的是你，我倒希望是我呢。”
  “那你努力去争取吧，成了我会送上祝福。”
  孟京阳说完，这个话题就算略过了。应烽哎哎了两声，算是明白他的态度了，这是不打算再牵扯进这样的话题中，毕竟是已婚人士了，不合适。
  这人，这婚结的还挺认真。
  -
  科大校园里，敲定了月底的见面事宜之后，聂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学习当中，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而且除了本专业的课之外，聂宇还经常去旁听外系的课，尤其是数学系的。
  她虽然学的是计算机，但因为计算机与数学之间的紧密联系，在大一大二这样的基础阶段，学院里给他们排了不少的数学课要上。聂宇本身就对数学很感兴趣，读书阶段也是数学成绩最好，如果不是迷上了计算机，她或许就会报考数学专业。现在得知自己喜欢的两个专业之间存在如此很大的相关性，在数学学习上聂宇就更起劲了，重要性仅次于她的专业必修课。
  除了数学之外，聂宇还同样看重英语。但这并非是因为喜欢，而是不得不。聂宇的外语一向是几门课里最垫底的，但不仅学习计算机需要外语，数学也需要，甚至有一门数学课都安排的是全英教学，所以聂宇不得不也重视起来。但她并没有太多课余的时间去外语系旁听了，只能更多地利用早晨和课上的时间，努力研习外语。
  在科大，大一大二阶段都安排的有英语课，且是必修。这个消息让聂宇又喜又悲，喜的是有专门的时间去学习这门课程，悲的是还要考试，压力很大。好在，外语学院派来给他们上课的老师颇为有趣，这让聂宇多少能够苦中作乐了。
  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这位英语老师是在开学半个多月后才到岗。她出现在教室的那一刻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光因为她漂亮，更重要的是她很有魅力。
  “大家好，我是未来两年负责教授大家《大学英语》这门课的老师，在此，我先做下自我介绍。我们都是国人，介绍名字自然会先说中文名。但鉴于我们这门课学的是英语，再加上我希望大家能够完全代入到这个语境当中，所以就先向大家介绍我的英文名字，freya。以后上课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这样称呼我，不要叫我老师，也不要叫我freya老师，就叫我freya，f-r-e-y-a。”女教师微微一笑，“我希望大家在相处的时候，彼此都是平等的。”
  这番话，折服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包括聂宇。她看着freya，觉得她举手投足间都十分潇洒，流露出一股西派作风，但却并不让人讨厌。
  “所以呢，我也给大家一个任务，那就是取一个英文名字，报给课代表。我会努力将它们与你们一一对上号，未来两年上课的时候，这就是我们彼此称呼的方式。”
  说到这里，freya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迟疑地问下面的学生：“之前李老师在帮我代课的时候，有选课代表吗？”
  “没有。”
  大家齐声回答，freya托腮思考片刻，说：“那我们在上课之前，先把这件事解决掉吧。”她笑一笑，再度看向大家，“你们是计算机学院的学生，班里男孩子占大多数，那我想请问下，你们这几个班的班长都是谁，可以站起来让我认识下吗？”
  窸窸窣窣的响动中，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放眼看去，都是男孩子。
  freya点点头，又问：“那副班长有吗？有的话也请站起来。”
  又站起来了几个，这次除了田舒云之外，其他依旧是男孩儿。
  freya压一压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说了句：“意料之中。在这样一个理科向的学科里，男生似乎总是更有优势一些。但我不认为这是必须的，正确的，所以呢，我要平衡一下这种现象。我宣布，我的课代表就由女孩子担任了。”
  freya说着，将目光落在前排的七个女孩儿身上，她们是本届计算机学院有且仅有的女生了，来自计算机和微电子专业。这两个专业在上高数和英语这类的公共必修课时，都是合班上的。
  “有谁自告奋勇吗？”
  freya笑着问，但前排的七个姑娘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应答。这让那些被排除在外的男生得意起来，其中有一个大胆地直接说：“老师，我们上课都让她们做第一排诶，这不算占她们便宜了吧！”
  话中之意，是不大服气freya评价他们“占优势”一说。
  freya没有生气，只是依旧看着聂宇她们，面含鼓励。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有男生的挑衅，田舒云有些坐不住了，举手自荐当课代表。
  freya没有立刻同意，她想了想，说：“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积极和勇敢，但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同时还担任着副班长的职务，对不对？”
  田舒云点点头，说：“还有寝室长和院团委。”
  “这样的话，你的任务就太重了，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我相信，你的同学有会愿意为你分担的。”
  这话说到田舒云心坎里去了，她本身没有立刻站出来就是因为身兼多职，不想再给自己加压了。但看看身边这些人——
  田舒云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聂宇。
  聂宇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因为除了田舒云和她之外，剩下五个不是太腼腆就是英语不好不想丢脸。而她呢，英语水平勉强够用，待人接物也算大方不怯场。所以，只能她上了。
  “freya，我来吧。”
  聂宇站起来说道，freya看她一眼，眼眸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