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苏格兰折耳猫      更新:2026-01-17 17:02      字数:3170
  聂宇轻抿一下嘴唇,抬眸,视线牢牢锁住那对老人。
  “你说这钱是你的,那说明从一开始这钱就一直被你们攥着,没经过别人的手是吧?”
  “那当然了。”那对老人中的老头儿大言不惭道,“在我兜里装得好好的,这个小姑娘冲出来非要说是她的,你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写在钱上的那个名字,应该也只有你知道是哪几个字喽?”
  聂宇再问,老头儿想也没想就答:“那肯定——”
  老头儿僵住了,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而一旁的老婆子反应则是更快,她立刻就拿出那张纸币来,来回翻看上面是不是有人名。
  “苗焱,是不是这两个字?”
  聂宇此刻已经足够气定神闲,而那对老人则是彻底傻眼。没错,确实有一个“苗”和一个不大认识的什么字。
  被抢白了后兀自看戏的男人,此时伸手施施然从老婆子手中将十块钱纸币取了过来,他捏在手指间正反两面来回看了看,确认了上面有字,并且正是聂宇所说的“苗焱”。这是苗淼亲哥的名字。
  “看来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了。”男人看了那对夫妇一眼。
  “等,等一下。”老头儿尤不死心地挣扎着,“我当然知道钱上有哪两个字,她、她俩肯定是刚才抢钱过程中无意间看见了,所以才——”
  “你不是说钱一直攥在你手里吗,你老婆还要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才能找到人名呢,我们怎么看得着?”苗淼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指着俩无赖就说,“而且这上面这个‘苗焱’是我亲哥的名字,我叫‘苗淼’,我俩一个火一个水,一听就是亲兄妹,所以这钱肯定是我的!”
  苗淼抬手就要去够那张纸币,男人却没有还给她,害得她眼神收的不及,还瞪了他一眼。
  “还不老实交代么?”男人不以为意,瞥向那对老无赖,“还是说,非要到局子里你们才肯说实话?”一顿,“说不定到那儿一查是老熟人呢!”
  到最后男人的口吻冷硬了起来,这对老无赖见势不妙,迅速服软了。
  “抱歉警察同志,是老婆子老眼昏花,见钱眼开了……是我,都是我,你可千万别把我们送进去,我们今天一分钱也没捞着,这不就是相当于没行骗,没做坏事嘛……”
  聂宇和苗淼简直被她的逻辑逗笑了,敢情只要人还留有一口气就相当于没有杀人犯罪呗,也太能狡辩了。然而男人却比她们更了解现在的社会现实,知道像这对老无赖这样的送进去也不过是教育几句就放了出来,干脆懒得折腾。
  “我就是管这块儿的片警,如果再有下一回,我保证你俩有进无出,听见没有!”
  男人也不戳穿老婆子对自己这身衣服的错误认识,借势呵斥道。而那对老无赖早就被吓破了胆,此刻只有连连点头称是的份儿。见男人无意再追究,连忙相扶着逃窜了。
  苗淼对男人的重拿轻放有些不满,但既然钱已经拿回来了,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像这样的骗子她之前也听她哥说过,没想到今天一个不小心,就亲身体验了一番,真是好险啊。
  “这位同志,刚才真是多亏了你。”
  这边聂宇已经反应过来向来人道谢了,苗淼赶紧也凑了过来。
  “不必客气。其实,你更应该感谢的人是你的朋友。”这话是对苗淼说的。
  “那倒是耶!”苗淼立刻看向聂宇,“不过你啥时候知道我那张钱上有字的,连我都忘了!”
  聂宇有些想翻白眼了——
  “今早在公交车站的时候呀,你买玉米的时候就掏的这张十块钱,那个摊主翻看了下发现上面写的有字,就退回来让你重新换了张。”
  “对哦,我当时还骂他瞎讲究来着,没想到竟帮了我一个大忙。”苗淼不好意思地笑,又问,“不过我兜里有好几个十块呢,你怎么确定他们抢走的就是有字的那张?”
  所以说,出门就不要带那么多钱!聂宇无语了下,回答她:“碰运气呗,只能说那俩老无赖运气不好。”
  “哈哈哈哈好吧。”
  苗淼乐的开怀,而那个男人则是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们。
  聂宇见状只好再次感谢他,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是想要她们“有所表示”么。真要如此,她们要不就请她吃顿饭?
  似乎是看出了聂宇的想法,男人轻咳一声,说:“你不用再谢我了,其实也不是我主动想来‘英雄救美’的。”
  嗯?聂宇和苗淼皆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男人回过头,向不远处轻抬下巴示意了下:“喏,真正的活雷锋在那儿。”
  -
  聂宇和苗淼顺着男人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不远的拐角处停着一辆挂军牌的车子。似乎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在被行注目礼半分钟后,军车后排的窗户徐徐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平淡而绝不寡淡的人脸来。苗淼看了,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聂宇的心里也泛起了汹涌的波澜,却绝不是出于什么惊艳、感激或者欣赏之类的。而是一种晴天霹雳:很好,果然是他!
  聂宇险些有些站不住,而一旁的男人见状偏还要凑上来,问她:“姑娘,你认识他么?”
  聂宇特想翻脸不认人地回答不认识,但军车里的男人压根儿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动作之随意,之流畅,显然是在面对一个熟人。
  “认识。”她轻咬了下牙,说,“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孟京阳吧?”
  “……吧?这么说你还有些不确定啊?那看来你俩也没有很熟。”男人笑说,语带调侃。
  本来就没有。聂宇低声在心里反驳了句,余光瞧见那头的孟京阳已经下了车。
  “聂宇,好久不见。”
  雨后初霁,男人穿一套夏常服,迈步走到她面前,同她打招呼道。态度还算平易近人,但那极高的身板就伫立在她面前,犹如一块时刻能砸下来压死她的钢板。
  聂宇深吸一口气,抬眸与他对视:“您好,孟…孟先生。”
  一句问候里透出她此刻对他的心理:局促与生疏。
  孟京阳稍抬了下眉,好似意外,又好似不。
  “我记得你家在旬城,到秦城来玩儿的?”他问。
  “不,不是。”聂宇答,“我舅舅来接我去燕城,我们在这里停留几天。”
  “……哦?”这句话音拉得略长,仿佛他在思索酝酿着什么。聂宇静等着,却见他忽然转向一旁的男人,问道:“事情解决了?”
  同样的应烽也是反应了下才回过味儿来,有些结巴地答:“啊,解、解决了。这点事。”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这话是对聂宇说的,“回见。”
  “回见。”
  聂宇声音有些含糊地答,孟京阳又瞧她一眼,转过身轻拍了一下应烽,离开了。
  -
  聂宇和苗淼站在原地,直到连孟京阳那辆车的尾气都看不见了,才稍稍放松了下来。聂宇略转了下头,对上了苗淼审视和八卦的眼神。
  “……”就知道逃不脱!
  “那人叫孟京阳?哪儿的人啊,你怎么认识的?”苗淼眨着眼睛问,整张脸都写满了好奇。
  “去照山找我姥爷的时候认识的,也算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
  “哇,那就怪不得了哦。”苗淼感慨一声,又凑近聂宇问,“肯出手帮我们,那他对你的印象应该还不错啊,怎么我看你在他面前倒显得不很自然,有点儿唯唯诺诺的。”
  唯唯诺诺!聂宇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就悔的想撞树。那晚在听到舅舅提起孟京阳这个名字的时候,知晓他当下也在秦城,她就有预感可能会遇到他,内里早已进行了多番心理建设。后来她想,当晚在接待台前那个男人应该也是他,只是她对他的背影还不算熟,所以一下子没认出来。
  然而今早她可是只凭一个侧脸就认出来是他,反应快的连她自己都诧异。
  “孽缘,孽缘啊……”
  聂宇小声呢喃,苗淼听不太清,就推了推她的胳膊,追问道:“说什么呢小宇,大点声嘛。难不成你得罪过孟京阳啊?”
  岂止。聂宇心说:确切地讲她那不叫得罪,而应该是……冒犯。
  -08-
  回到车上,应烽侧过脸瞧孟京阳一眼,忍不住笑了:“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让我过去了,人女孩儿瞧见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孟京阳隔着一层窗户看着不远处那个低头懊恼的姑娘,没接话。见惯了一个人理直气壮问心无愧的样子,偶尔看她摆出一副无地自容的心虚姿态来,还挺有趣。只是,到底不至于。她所介意的那点儿事,他差不多已经全忘了。
  “说说吧,你这是怎么着人家了?”应烽双手抱胸,兴味十足道。
  “你这话问的不对。”车子驶离对方的视线,孟京阳靠回到椅背上,悠然道,“应该是她怎么着我了。”
  “噗嗤——”应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见孟京阳凉凉看过来一眼,竟觉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