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苏格兰折耳猫      更新:2026-01-17 17:02      字数:3211
  聂宇此刻只会点头了,她要用自己所有的言语和行动让奶奶放下心。殊不知谢静芳看她这般乖巧,越发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受委屈了。长夜漫漫,祖孙俩的话怎么也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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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定下离别之期之后,旬城就开始下雨,仿佛是要把这座城淹了似的。聂家两个儿子已经各自回单位待命,至于他们俩人的媳妇,则是无聊地窝在家里,各种找茬。这其实正中聂宇的下怀,在离开之前她最后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想震慑一下她的这两个婶婶,不让她们在她走后欺负谢静芳。
  说起来也是王盈自己送上门,这天她又当着谢静芳的面儿重提换房间的旧事,还拿聂宇的离开说事儿。说她走了之后,老太太更住不着这么大的房间了,不如给杰英。
  聂宇替奶奶断然拒绝,说老太太腿脚有风湿病,都是年轻时赚钱落下的,睡在南向的屋子里可以晒到太阳。王盈见状开始扯七扯八,见聂宇不怎么理会,便气上心头,冷哼一声后开始口不择言:“到底是要去燕城部队大院儿的人,有了人撑腰,都开始不拿大爸大妈当回事了!”
  这话倒也不完全算是信口胡说,王盈这是捏住了祖孙俩的命门,往她们心上扎呢。却不想聂宇并不在意,闻言她只是转了转眼珠,故作天真不解地问谢静芳:“奶奶,我真的能找我姥爷和舅舅撑腰吗?什么事儿都行?”
  “那当然。”谢静芳正在纳鞋底,听了孙女的话后笑着抬头,对聂宇说,“没听你舅舅说嘛,那可是你亲姥爷亲舅舅!”
  “可不是嘛!那以后我遇到什么事了,都找他们,看谁还敢欺负我!”
  聂宇颇为得意地向王盈挤了挤眼睛,王盈气得要发疯,却也不敢再胡说了。她是不信蒋家那边有多待见聂宇,可毕竟是亲的,关系比她这个外人近上千百倍。到时候如果聂宇真的撺掇着蒋老爷子来主持公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盈忍下这口气,晚上等丈夫回来之后将事情告诉了他,果然引来他一番痛骂——
  “你个糊涂婆娘,蒋家,那可是燕城蒋家,一棵草也比你金贵,这个时候了你还去折腾换什么房间!以后乖乖在老太太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吧,少给我找事!”
  “……”王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看着丈夫那张疲惫至极的脸,没再反驳。
  隔壁房间里,谢静芳也在说孙女:“你跟你大妈置什么气,不抬出蒋家的人来,你奶奶就治不了她了?”
  “当然能,但这不是更省事么。要说提,还是她先提的呢,我不过是借力打力。”聂宇轻声道。
  谢静芳只是笑,将她搂到自己怀里,低声说:“放心吧,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人精,现在老了只能越活越妖,可以提顾住自己的。这个屋子,我肯定不会换。”
  不换屋的考量当然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体,但她只会跟聂宇说这么多。
  “嗯。”聂宇安心了,又跟谢静芳说,“奶奶,我有个铁盒放在咱屋的立橱里了,等走了之后你记得拿出来,帮我找个更稳妥的地方收起来。收之前你记得打开看看,里面有东西呢,不能少。”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不能收着,还要交给我?”谢静芳纳闷。
  “不能,这东西得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才行,这样才真安全。”
  谢静芳无言,接受了孙女的歪理。殊不知那个铁盒里放了一个信封,里面除了一封信外还有一个五千块的存折。这是聂宇从小到大存的所有钱,她原是打算走之前把奶奶给大爸替她联系复读的钱都从他手里抠回来的,但现在时间有限来不及,只能先拿自己的补上。聂宇一点也不心疼,她愿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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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旬城的雨小了一些,聂家的所有人都留在了家里。因为,今天是聂宇出发去燕城的日子。
  蒋云鹏一进家门就看到这副所有人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老太太放心,小宇去燕城只有享福的份儿,不会让她受罪的。”真用不着摆这么大的排场吓唬他。
  谢静芳只是点点头,嘱咐老大聂传洋和孙子聂杰英先行把聂宇的行李提了下去,然后在聂宇的搀扶下,下了楼。
  “奶奶,你放心,到了燕城之后,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小雨淅沥,落在聂宇脸上,显得她是这么小这么可怜。谢静芳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酸楚,却也只是压了下去,缓缓点了点头,向一旁的汽车示意——
  “上去吧。”
  蒋云鹏开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这是他来时向秦城军区的人要的,他们得坐着这辆吉普车先回到秦城,然后在那里停留几日后,搭飞机前往燕城。这两日,他已经让人订好了机票。
  聂宇坐到了后排,落下窗户看向窗外,看到奶奶的白发在风中微颤,瞬间就想落泪。但她不能在离开前再让奶奶伤心,便强忍着向她挥了挥手,一直到车开走,才勉强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她听着奶奶含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澄澄,去了燕城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聂宇透过后视镜看着里面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顿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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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蒋云鹏见证了这副感人肺腑的离别场面后,除了不以为意外,还略觉尴尬。他递了一张手帕给聂宇,半是安慰半是调侃道:“人老了就是操心多,我家孩子这是回她亲姥爷家呢,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这话原来是说给前排的司机和随行的一个干事听的,他们听了果然笑了笑。聂宇没有吭声,接过手帕擦泪,看着窗外又下起来的雨,一颗心仿佛也被浓重的湿意包裹住了,简直快要喘不上来气。
  这样的沉重并不只是因为离别,还有一些对未知未来的迷茫和恐惧。其实她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奶奶谢静芳,从头到尾都瞒得死死的:她这次能去燕城,并不是因为姥爷蒋铸的大发慈悲和舐犊情深,而是她与他做了个交易,或者说打了个赌。
  第3章 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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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城距离同在一省的旬城有近三百公里的路程,中间虽相隔了不少市县,但今日的天气却同属一色,皆是下着绵绵细雨。
  聂宇一行抵达秦城军区招待所的时候,已接近傍晚时分。整个招待所大院里那些被雨打落在地的树叶早已被士兵打扫干净了,吉普车碾着干净的道路驶过,最后停在了一栋五层小楼前。
  “怎么停这儿?”坐在副驾驶的干事一皱眉,看着司机小李说,“开到甲字楼那边去。”
  整个招待所大院有五栋楼,分别以“甲乙丙丁戊”命名。其中甲乙两栋是小洋楼的设计,剩下三栋则是普通招待所的规格。小李也是秦城军区机关里用惯了的老司机了,哪里会连这个也不懂,只是今天在甲字楼那边服务的老乡已经提前给他通过气了,说是楼里来了客人,这几天暂时不会安排新住户。
  干事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地朝后排的蒋云鹏一笑:“首长,那今天只能委屈您们住这边了。”
  “没事。”蒋云鹏摆摆手,有些好奇地问小李,“那边说没说来的是什么人?”
  “没,不过听说是挂着司令部牌照的车来回接送的。”
  蒋云鹏若有所思地哦一声,而后突然看向聂宇,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下车吧,小宇。”
  在来的路上,出于无聊,蒋云鹏向聂宇打听了她的名字。因为临别前,他又听到了谢静芳喊她“澄澄”,多少有些糊涂。
  聂宇向他解释了由来。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名字是由奶奶谢静芳起的,叫聂镜澄,小名澄澄。及至她长到了快两岁,父亲聂传江不知道怎么忽然跟“宇”这个字看对了眼,说这个字不错,既好写又含义丰富,听上去就很广阔深远。谢静芳对此的反应很平淡,她还是喜欢“镜澄”这两个字,听上去多敞亮。但她见儿子执意想改,也晓得他是借此斩断跟蒋云清的过往,便捏着鼻子答应了。后来又让算命的过了目,怕孩子年纪太小压不住这个“宇”字,又起了个“小羽毛”这样“轻贱”的小名。因为叫习惯了,在最初改名的头半年里,谢静芳还是叫她澄澄,后来就渐渐改为“小宇”了,特别宠爱或者心疼时则是叫“小羽毛”。对于祖孙俩来说,“澄澄”是压在最心底的名字,是谢静芳最初对这个孙女的全部期待。
  蒋云鹏听完之后,故作调侃地问聂宇,说她是想让他叫她“小宇”还是“澄澄”。聂宇笑了笑,选择了前者。在这一点上,她无意奉承蒋云鹏。
  果不其然,蒋云鹏继续这么叫着。聂宇听到之后乖巧地应了一声,提着行李下了车。
  安排给俩人的房间在二楼,是个两室一厅的套间,也算是整栋楼里规格最高的了。蒋云鹏环视了一圈表示满意,就让聂宇先在房间里歇着,他出门有些事要办,很快回来。聂宇听话地点点头,等他出去之后,她把行李放到一旁的柜子里,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微微探了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