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
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145
南淮春日的风还是寒凉,吹起少年黑色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脸上最后一点在长辈面前维持的柔和彻底褪尽,他坐进出租车,报出学校的地址后,拿出手机。
小木头果然又跑去和他另一个哥告状了。
冰冰:[哥,好无聊啊!春游被截胡,还只能在家静养,家里就我一个人,感觉要长蘑菇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瘫成饼状的小黑猫。
陈准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受那么大委屈,回来和陈准装没事,对着循屿发点无关痛痒的牢骚。如果循屿只是循屿,又该从哪去拼凑出这些事?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安抚一下:[那就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字还没打完,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冰冰:[哥,我今天翻手机,翻到了咱们之前绑定的定位小软件。]
他的呼吸一滞。
冰冰:[但是你什么时候偷偷解绑的?怎么就剩我一个人挂上头了!]
那个软件…是好早之前夏桑安找出来,说等哪天两人真正见面,看着地图上两个头像重合一定会很浪漫的小程序。
那个浪漫的瞬间,陈准见证过了。而这个软件,早在两人第一次在海边见面,循屿就解绑了。
短暂的停顿后,聊天框顶端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冰冰:[唉,算了哥,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有事情想当面和你说。]
陈准的目光凝在这行字上。他能猜到夏桑安想说什么。
这场赌局,陈准赢了。
出租车停在沧明中学门口,少年径直走向主楼那间小型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压抑的焦躁气氛几乎要溢出来。
那四个男生,三个都满了十八岁,目前因涉嫌寻衅滋事,信息素恶意攻击omega等罪名被拘留,迟迟不能取保,让几个家庭都慌了。
陈准没脱大衣,带着一身室外寒气,扫过唯一一个在场的学生和四个家长,对着主任微微颔首。
“陈准同学来了就好,”一个中年男人率先起身,脸上堆起亲和笑容,“一点小误会,你还亲自跑一趟。我和你父亲也打过几次照面,都是明白人。”
“孩子们年轻气盛,玩笑开过了火,我们做家长的肯定严厉管教,赔偿、道歉,绝对让夏同学满意。你看,这事能不能就在学校里解决?别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陈准没接话,甚至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
“叔叔。”他说,“如果那天被堵在树林里,差点被三个alpha强制标记的是您的孩子,您还会觉得,这是小误会和玩笑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旁边一位给陈准打过电话的女人按捺不住,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陈准同学,凡事留一线。我们几家在南淮经营多年,真要把事情做绝,对谁都不好看!”
“赔偿金额你可以开价,孩子我们会管教,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南淮,我们会把他们送到国外去。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
“外人?”陈准轻轻重复,“陈家对外公告,夏桑安是陈家的孩子。您是觉得陈家的声明是儿戏,还是认为我爷爷的话,不算数?”
“您既然想用商场上的事来压我,”陈准的目光看向那个女人,耸了耸肩,“我一个高中生,确实不懂。”
“不过您所说的经营,是仰仗您娘家那最近三个季度净利润持续下滑的连锁餐饮,还是您先生那家,靠着几笔……海外订单勉强续命的贸易公司?”
每点破一句,那家长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那个主任见状,急忙开口:“陈准同学,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你看,是不是请你父亲来……”
“不用。”陈准打断他,“今天是我来,所以还能按法律和校规,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结局。”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我父亲,让他知道几位对陈家承认的家人做出这种事……我想,几位现在坐的位置,明天还在不在,难说。”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唯一在场的那个beta男生再也支撑不住,涕泪横流地辩白。
“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人指使的!那个人一直在给我们发消息,说保证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原本真的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夏桑安是臻性,后来、后来所有人都疯了……”
他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抖得几乎握不住,拼命划拉着屏幕,将那些充斥着怂恿和指令的消息记录递向陈准。
陈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黑色的头像,空白的名字。对方的言语极具煽动性,精准地拿捏着这几个男生的嫉妒和虚荣心,更是时不时流露出对夏桑安习惯的了解,连他什么时候、对什么事情不设防都知道。
陈准看着那条[你们只要说是陈准找他,他会来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这个人,不仅擅长收买人心,拱火挑事,还知道夏桑安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将所有记录备份后,陈准不再看身后那些面色如土的家长,拉开会议室的门。
“主任,后面的事,依法依规处理即可。陈家不会有任何干涉。”
“也绝不和解。”
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绝望彻底隔绝。
_
陈准回到公寓时,已是黄昏。
落地窗外的暖光漫进客厅,勾勒出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夏桑安身上裹着从他房间里拽出来的那条深灰色绒毯,睡得正沉,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小半张脸。
其实他不懂。
那些肮脏的算计,恶意的挑拨,那些如同苍蝇见血般围上来的烂人烂事,为什么偏偏要缠着这个明明已经乖得要命,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朋友。
他看得出来。
如果夏桑安曾经被好好地、妥帖地爱过,如果再早一些,再早一些被接到身边,放在陈家这样的羽翼下仔细温养着,他本该是个多么明艳又张扬的孩子。
因为他骨子里是傲的,是倔的,是一身反骨宁折不弯的。
那是被现实和生活反复磋磨却始终没有真正熄灭的内里火光。夏桑安本该有灼灼锋芒,有耀眼夺目的资本,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阳光下享受一切注视与偏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用温吞和安静当保护色,连难过和委屈都吃得悄无声息。
陈准总觉得,自己来得太晚了。
晚了一步,没能挡住那些落在夏桑安身上的风雨。晚了一步,没能让他更早,更无忧无虑地亮出那身本该属于他的漂亮棱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少年额前的碎发。
夏桑安被这触碰扰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蒙了一层水光,看清是他后,下意识就弯起了眼角,伸出双臂,软绵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小声抱怨:“你去了好久……”
陈准顺势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拥进怀里,手臂收紧。低低“嗯”了一声,下颌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发顶。
怀抱温暖得让人不想动弹,夏桑安赖在他身上,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
一只手还环着陈准的脖颈,另一种手滑下去,摸索着,找到了陈准的手。
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勾住陈准的拇指,然后慢吞吞地、一下一下地,依次滑向食指、中指……好像那几根手指,怎么也玩不腻。
陈准任由他动作,感觉那迷迷糊糊的小动作活像小猫踩奶。
反手将那只作乱的手轻轻握住,包裹在掌心。
怀里的人似乎不满意玩具被没收,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陈准低下头,唇瓣蹭过他的耳廓,声音很轻,融在彼此贴近的呼吸里。
“在家闷了一天,晚上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夏桑安摇了摇头,头发蹭得陈准下颌有些痒。
过了几秒,他却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了口。
“哥……”
“你说,那几个人,到底都是听了谁的呢?”
作者有话说:
上章结尾生僻字可能有点多?
这里塞个原版进来
-不过如果真的忘了,他早上起来就再帮他一次。
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忘的。
“衣服挡着,会很碍事。”他揪起夏桑安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浸湿的睡衣,轻轻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不准吐出来。”
咬着衣服,夏桑安的呼吸更重了,湿漉漉地眼睛吹着,乖乖地点了点头。
熟透的小杏子就这样被照料了一晚上,毛茸茸的外皮再也包裹不住内里丰沛的汁水,渗出粘稠的蜜汁,沿着圆乎乎的弧度缓缓滑落。
他喜欢他的崖柏,因为那截枝条总是稳稳地托着他,任由他在枝头轻轻蹭动。枝叶间清凉的薄荷与杏子的甜香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