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
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6:54 字数:3165
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念头,肯定会被吓到。
这个认知,猛地浇熄了刚刚蹿起的邪火。
他阖上眼睫,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将胸腔里那冲动的念头强行按回去。可就在他与这本能抗争的瞬间,肩上的人似乎因为姿势不够惬意,又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颌。
甚至还伴随着一点模糊的鼻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彻底老实下来。
这太要命了。
陈准想。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这种依赖和靠近,早就超过对循屿的仰慕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多粘人?粘的是陈准这个人?
但是陈准的心底又被这小小举动揉得软得一塌糊涂,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躁动,化作了更深沉的难言的心思。
微微偏过头,下颌蹭了蹭那个小脑袋,抬起手,将舷窗的遮光板轻轻拉下。
一个连临时标记都会痛出眼泪,对感情迟钝又敏感的小木头。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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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柒里公馆平日里那些嫌少亮灯的老洋房也开始有车流归家了。窗外,夕阳的余辉里,好像哪哪都洋溢着暖烘烘的喧闹声,有小孩儿吵着要在花园的树上挂灯笼,还有的早早就开始在自家门口玩起了烟花棒。
夏桑安刚挂断和许星烨的电话。回来这么多天,那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最后那顿饭点的鱼鱼刺太多。
把手机随手一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回床里,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假期特有的lazy感。
可这lazy状态没持续多久,他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靠!寒假作业!
他回岚西这么多天,早就把“作业”这两个字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掰着手指头粗略一算,心顿时凉了半截——正月初三过后,好像再过两个礼拜就要开学了??
“……”
好绝望。他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再次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算了,没关系,还有那么久呢,大不了最后几天一天肝五张卷子,遇到大题就写个“解”,然后一条横线概括,假装自己不会……
破罐破摔的念头刚成型,手机屏幕就亮了。是循屿发来的消息,一个可爱的猫咪歪头表情包,后面跟着问他回岚西那几天玩得怎么样?
怎么样……?除了掉马和每天都要拍那该死的共创视频其他的都挺嗨皮的。但是循屿这一问,他有些心虚。
其实说实话,夏桑安到现在都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但是他却确定,不能和循屿说太细。
于是他只挑轻松越快的部分说,连去爬山那段都略去了关键人物,只是含糊地说和朋友去的。
前脚刚发出去一条消息,后脚手机顶端弹出了另一条消息提示。
陈准:[三三,来公寓一趟。]
言简意赅,不愧是陈准一贯的风格,这个时间去公寓,到地方天估计都黑了。
夏桑安打字的手指一顿,看看屏幕上和循屿聊到一半的对话框,又看看那条消息。
好像本身就得再拿点东西去公寓的……他只犹豫了两秒不到。
冰冰:[哥,我有点事儿,晚点和你聊吧。]
冰冰:[猫猫眨眼jpg]
发完,立刻切回和陈准的对话框,回过去一个[好]。
回复完毕,他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准备拿过去的东西。
桑芜和陈叔叔明天就回来了,他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还是很开心的。
一边收拾一边想:陈准突然喊他过去干啥呢?不会要来个搬迁饭吧?这也不算搬迁,两人放假了还是得回来这边住的。
但是一想到开学就要住进那个房子。他心里不知怎么的,没来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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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安拖着个行李箱,刚推开公寓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墙上的开关,嘴里嘀咕:“人呢?”
指尖还没碰到面板,黑暗中,茶几方向传来一点细微的机器转动声。小aibi歪着圆圆的脑袋,眼睛部位亮起蓝光。
[欢迎三三回家。]
夏桑安被他逗笑,心里那点疑惑散去。陈准估计是在房间里。
朝着客厅走去,打算先仔细看看这个小机器人,刚走到茶几旁,还没来得及弯腰,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视野被剥夺,夏桑安先是一怔,随即从那熟悉的薄荷崖柏气息里辨认出来。身体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哥,我以为就我这么幼稚呢。”
陈准没说话,只是捂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夏桑安顺从地跟着,心里好奇得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走了几步,感觉到晚风拂面,耳边隐约听到一点清脆的碰撞声。
“好了。”陈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捂着他眼睛的手缓缓放下。
视野回复,夏桑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阳台的栏杆和上方特意拉好的细绳上,缠绕悬挂着数十颗暖黄的小球灯,像散落的星辰,在冬日深蓝色的夜幕下,发着宁静柔和的光。
灯光勾勒出阳台的轮廓,也照亮了悬挂在正中央的一个果壳风铃。
那是各种大小不一、经过打磨的果壳串联起来的,深色的水铃桐,浅色的夹竹桃,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种子,中间点缀着小小的木片,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发出空灵又朴拙的声响。
“这是……”夏桑安惊喜地看向陈准。
陈准站在他啊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个风铃上:“我问过,南宫爷爷店里的风铃是他自己串的。他说这种东西,自己串寓意更好。”
夏桑安心中移动,伸手去碰那串风铃,果壳碰撞,发出细碎好听的声音。视线顺着风铃往下,落在了陈准随即搭在栏杆的手指上。
修长的手指,在暖光的灯光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贴着两道创口贴。
夏桑安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些坚硬的果壳,需要钻孔,打磨边缘,再用结实的线一点点串起来……陈准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找人去做。
只是为了给他串一个寓意更好的风铃,只因为他说喜欢这样的灯,就自己偷偷准备这些。
明明过年期间,他们都不会住在这里的。
他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准,“哥,你……”
陈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蜷起指尖,将创口贴遮住大半,“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夏桑安不信,往前凑近一小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准贴着创口贴的指节。
“疼吗……”他抬起眼问。
陈准垂眸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铃偶尔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不疼,给夏桑安做什么都不疼。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微微俯身,迁就着夏桑安的高度,与他平视。
“心疼的话,”他声音低沉,“就给我上药。”
夏桑安飞快地点了两下头,立刻转身去取药箱。
他坐在陈准身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刚浸湿棉签,茶几上的小aibi就歪了歪脑袋,用电子音念叨:“检测到氛围不同,需要为你们放一首浪漫的抒情音乐嘛?”
你还能检测到氛围不同?夏桑安刚想说“不用了”,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的陈准已经先一步说:“aibi,播放《if you》。”
轻柔又略带伤感的吉他前奏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那是夏桑安曾经在某个深夜,对循屿提起过的韩文歌,他说喜欢,循屿就录了。
那是循屿为他录的第一首韩文歌。
夏桑安拿着棉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地更低,几乎要藏进自己的影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想,拆开了陈准手指上那两道创口贴。
当那割伤完全暴露出来,比想象中还要更深时,那点因歌而起的恍惚瞬间被真实的心疼覆盖。
伤口边缘泛红,甚至能看到一点凝固的血痂嵌在里面。他是真的心疼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不光吃不了辣,做手工也笨笨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帮他清理一边念叨,念叨到最后,突然沉默了。
心口太酸了。他不懂,陈准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一个果壳风铃,把手弄成这样,这么好看的手,这么不染凡尘的一个人。
可就在他抬眼的刹那,所有话彻底凝固在吼间。
陈准一直在看他,那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复杂,几乎要将他淹没,夏桑安被这目光烫得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忘了。
“哥,谢……”
“谢”字的尾音还没落下,陈准那只没受伤的手忽然抬起,手掌覆上了他的唇,将后续所有的话语都尽数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