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
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6:54 字数:3087
可是,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陈准近几日的反常……应该算反常吧?昨晚又睡得那么早,今早又莫名消失。
这些都在脑子里一点一点拼凑起来。他翻了一遍通讯录,他不能去问陈叔叔,这个点应该是在忙的。
指尖最后悬在了“于北韵”三字上方,夏桑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小姨,冬至快乐。现在在忙吗?]
发完,他目光挪向灰蒙的天空,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直到手机震动的那一刻,他立刻低下头。
于北韵:[冬至快乐啊三三,刚忙完呢,怎么了?]
夏桑安抿了抿嘴,按下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立刻被接通。
“小姨…”夏桑安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那个……陈准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他。”
电话那头,于北韵没有立刻回答,只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背景音从嘈杂渐渐归于安静。
“小准他……没和你说吗?”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迟疑。
夏桑安握着手机,沉默地低下了头。
“今天是小准爸爸的忌日。本来,我也应该去的……”
忌日……?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进夏桑安心底。关于陈准另一位父亲的事,从他来到陈家,到上次去祖宅,一直都是一个被小心翼翼回避的话题。
“三三?”于北韵听他长久沉默,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别担心,小准他应该只是……”
“小姨,”夏桑安轻声打断她,“可以……把墓园的地址给我吗?”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打开衣柜,从最里面取出了一套熨烫平整的纯黑色西装。这是桑芜为他准备的,用于一些正式场合,几乎没怎么穿过。
他动作有些匆忙,却认真地系好每一颗纽扣。
出门,打车,他对司机报了一个花店的地址。
温暖的花香气扑面而来。他看着满室繁花,习惯性地对店主说:“麻烦给我包一束白芍药。”
这是夏桑安去看外婆时经常买的花。
他抱着那束白芍药,重新坐上车。
车子向城郊驶去,窗外的城市逐渐被冬日萧瑟的景色取代。当车子开始盘山而上,灰蒙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飘下了细碎的雪花。
少年只是垂着头,看着怀中微微颤动的洁白花瓣,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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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坐落在半山,清幽寂静,层层叠叠的墓碑在细雪中静默肃立。夏桑安抱着花,沿着湿润的青石板路一级级向上寻找。
他最终在一个开阔的平台上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准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孤寂。细雪已经在他肩头、发梢积了薄薄一层。
鼻梁上常戴的那副眼镜,被妥帖地放置在冰凉的石碑前。
夏桑安默默走过去,俯下身,将怀中那束白芍药轻轻放在墓碑旁,挨着那束蓬莱松。
目光掠过石碑上那张照片。男人温文儒雅,戴着一副眼镜。只这一眼,夏桑安心头猛地一震。
他忽然就明白了,陈准为什么不近视,却总带着眼镜。
因为不戴眼镜的陈准,眉宇间的轮廓与锋芒,像极了陈舟望。可一旦戴上那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沉静、专注,柔化了那份疏离。
更像于南煦。
夏桑安垂下眼,不再去看那张照片。像过去无数次去看外婆时那样,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碑石上积落的雪花。
雪在指尖融化,留下微湿的痕迹。他看到了墓碑上除了名字与生卒年,还刻着一行字,那是于南煦留下的。
【愿我的爱如星火,不必照亮我。】
细雪无声飘洒,落在两个沉默的少年肩头,落在白芍药花瓣和蓬莱松上。
夏桑安安静地后退一步,站在陈准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只是和他一起,站在这片寂静的雪地里。
雪落簌簌。不知过了多久,陈准望着墓碑,喉结轻轻滚动,被冷风浸地微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对着夏桑安说,又像是对着于南煦说。
“……冬至快乐。”
夏桑安没有回应。默默俯下身,拾起石碑前那副眼镜,用自己的衣袖内侧,一点一点擦去镜片上凝结的雪水。
然后,他上前一步,抬手,将眼镜轻轻架回陈准的鼻梁上。
那个陈准又回来了些许,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红痕与脆弱无处遁形。
夏桑安这才抬起眼,望向陈准,声音很轻。
“哥,”他说,“我们回家吧。”
陈准像是被这句话从凝滞的时光里轻轻推了出来,眼睫微颤。
尚未回神,一只凉软的手已经探了过来,没有紧握他的手掌,只是用几根手指,坚定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心神松动的这一刻,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法忽视的气息,缠绕着冰雪的冷冽,悄然钻入他的呼吸。
它很真切,不是飘忽的错觉。像被严寒压覆的初生杏蕊,于无人可见的深处,倔强地透出一丝微涩根茎和清甜花瓣交织的,冷脆的香。
这气息让他心脏猛地一沉,随即是失控的剧烈搏动。本能地蜷起手,回勾住,任由夏桑安拉着自己转身离开。
迈出几步后,他终是停下,回过头,望了一眼那座静谧的墓碑。
第17章
回了家, 夏桑安刚换好鞋就跑进了餐厅。看着桌上两碗彻底凉透,表面已经凝起一层硬膜的汤圆叹了口气。
刚准备把汤圆倒掉,陈准虚握住他的手腕, 目光扫过两个并排的碗, 两杯没动过的牛奶。
“这个……不能吃了。”
陈准没回答, 只是伸手用筷子夹起一个,送进了嘴里。
“欸!这个!”夏桑安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陈准眉头瞬间拧紧, 表情复杂,像是味蕾死了。
他艰难地咽下去,才抬眼看夏桑安,有点难以置信地确认道:“…香蕉陷的?”
夏桑安:“……”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陈准像是终于忍不住, 偏过头,肩膀耸动,极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却劈开了从墓园带回来的所有沉重和湿冷。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两盒速冻饺子, 转身放在桌上, 推到他面前。
“岚西冬至不是吃饺子吗?”陈准看着他, 眼底还留着笑意。
“干嘛买黑暗料理?”
夏桑安看着那两盒饺子, 又抬头看看陈准,再看那碗诡异的香蕉汤圆。
他连他家乡的习俗都知道, 早就准备好了饺子……甚至,海是他最喜欢吃的香菇馅。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紧, 夏桑安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大厨……饺子你煮吧,我掌握不好火候。”
说完转身就想逃,却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身子一僵,没有挣脱。
“三三,”陈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重新说。”
重新说……什么?煮饺子别把皮煮破了?冬至快乐?记得醋里放点辣椒油?夏桑安完全无法理解这道阅读理解题的考点在哪。
正原地宕机,陈准已一步一步逼近,将他圈在自己与餐桌之间,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和他平视。
盯着他:“让谁煮饺子?”
夏桑安:“……!”
这人怎么这样啊?!他下意识就想瞪过去。可视线撞进对方的眸子里,却在那不容置喙里面捕捉到了一丝等待被抚慰的脆弱。
是因为在墓园那声“哥”,让他心情好了一点吗?
心又跳了好几拍,他觉得在墓园那种肃穆的地方都能喊出口,现在没道理不行。
可是……一定要用这种把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吗?一定要离这么近吗?
难不成,他不喊,陈准就打算一直这样?
扶在桌上的手指捏紧了些,抿了抿嘴,终于在这无声的天人交战里败下阵来。
几乎是用气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羞恼嘀咕了一句。
“…哥……我、我饿了。”
话音未落,他趁着陈准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怔的瞬间,猛地从他手臂下的间隙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客厅。
他随手抓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试图藏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电视里在放什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厨房里传来烧水和塑料袋被拆开的动静,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一样……两个哥哥,不一样的。
扑面而来的悸动和内疚让他没办法平静,心跳越来越快。他抿着嘴,捏着手机,却怎么都不敢解开锁屏去看一眼那个消息框。
“叮咚——”
夏桑安本就神经紧绷,一声门铃又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来的人是纪肆然。
“哟,三三!”纪肆然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侧身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