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
  小月像是聋了一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坚决不松手。
  苏路急了，扭头请求一旁的黄衣男：“过来帮我！拜托！”
  黄衣男：“啊、啊？”
  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苏路对他死了心，左手从右手接过斧头，胳膊重新抡了起来。
  “哐当！”
  斧子落到地上——苏路的两只手都被人牢牢扣住，完全动弹不得。
  “小月？你疯了吗？”苏路实在是想不明白，“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小月照旧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黑色的毒素已经占据了苏路身体的大部分皮肤，肆无忌惮地穿过他的肩膀、锁骨、从他的衣领里爬出，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
  苏路挣扎得更加疯狂：“放开我！会传染给你的！”
  “小月！！暗月绝弦！！！”
  余音在犹如实质的雾墙中剧烈回荡。
  苏路忽然感觉手心有些痒。
  是小月——小月在挠他的掌心肉。
  “你、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闹？”苏路哭笑不得，倒是冷静了一些：“别闹了，再闹我们都得玩完。”
  某月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挠出了顺序和章法：竖着挠一下、两边再蜻蜓点水似地挠两下。
  ……不，等等，小月似乎不是在挠他，而是在他的手心里写字？！
  苏路瞬间心神一震，认真感受指尖落下的顺序。
  小月一笔一划，在他的手心里写下：
  【小】
  【路】
  【别】
  【信】
  【有】
  【鬼】
  【作】
  【祟】
  ……
  第289章 困境
  有——鬼？！！
  苏路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毒素已经完全侵蚀了手上的皮肤，甚至开始了溃烂。
  “啊！”
  苏路吓了一跳，更令他崩溃的一幕发生了：小月的手也出现了变色。
  小月……被他传染了？！
  苏路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可惜小月不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皮肤溃烂流脓的画面。
  隔绝了这可怕的一幕后，苏路后知后觉：他并没有什么痛觉。
  按理来说，手烂成那个样子，痛觉一定十分强烈，但他却感觉不到。
  “咦？”
  结合小月在他手心里写的字，苏路终于意识到：真相可能和他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鬼蒙蔽了他的双眼。
  麻烦了啊。
  就算真的有鬼，他也看不到啊。这要如何解决？
  “别担心。”小月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担忧，“我会治好你的眼睛。我这就去找解药，你在这里等我。”
  苏路下意识：“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解药附近的区域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
  苏路：“那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啊，况且我留下来也不一定是安全的，你刚才不是都说了，周围有鬼……”
  苏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可以和他直接进行对话，那小月为什么还要在他手心里写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除非——小月没办法说话，现在这个和他进行对话的“人”根本不是小月！！！
  “小路？”
  那个不知名的鬼东西顶着小月的声音，仍在苦苦劝说：“你就留下来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呵呵。
  苏路这次决定换个应对方式：“好哦，我就留下来好啦。”
  “真的？” “小月”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的喜悦，像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想开了一样：“你想通了？太好了。”
  苏路：“嗯嗯。”
  “小月”：“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苏路：“嗯嗯嗯。”
  见他站着不动，“小月”疑惑道：“你不把绳子解开，我怎么替你去找解药？”
  “你自己没长手吗”这句话，在苏路的喉咙里滚动——哦，小月的手，目前正长在他的手上。
  “你可以解开绳子了。” 冒牌小月疯狂明示。
  苏路：“那你放开我啊，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解？”
  “……”那个声音顿时打了结。
  苏路已经能够百分百肯定——这个和他说话的声音绝对不是小月。
  真正的小月，正抓着他的手，不允许他砍断绳子。
  苏路轻轻翻转手腕，利用同样的办法，在真正的小月手心里写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月的回答是：【能，但那不是你】
  果然——
  这和苏路的想法不谋而合：既然他这边有一个鬼东西在冒充小月的声音，那么小月那边，极有可能也有一个鬼东西在冒充他的声音！
  他怎么现在才发现？
  苏路懊恼又迷惑：男音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提醒他？
  等一下。
  接下来产生的念头，重重敲击着苏路的心脏：那个一直在和他对话的男音，是真的男音吗？！！
  既然小月可以是假的，他又凭什么认为男音没有被掉包？！
  “……阿音？”苏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问：“你还在吗？”
  男音：【我在。】
  苏路：“你知道宋温蕴的底裤是什么颜色吗？”
  男音犹豫道：【黑色？】
  苏路：！！！
  破案了！！这个男音是假的！！！！
  【……】或许是知道自己答错了，冒牌男音和冒牌小月，同时陷入了沉默。
  苏路睁开一只眼睛——黄衣男站在不远处，一瓶矿泉水躺在他的脚边。
  苏路冒出一个猜想，朝黄衣男走去。
  即将走到黄衣男面前时，苏路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带着小月、向黄衣男冲撞过去！
  黄衣男露出明显惊讶的表情。
  ——简直毫无阻碍。
  和穿透空气没有任何区别，黄衣男的身体没有带来任何阻碍。苏路回过头：“你，不是人类？”
  黄衣男没有实体。苏路盯着他：“你是鬼？”
  黄衣男神色懵懂，自从被强行唤醒以后，他似乎一直处于状况之外：“我……我……”
  直到苏路穿过他的身体，他才恍然大悟：“我好像……真的是鬼诶。”
  “对了，我想起来了。”
  黄衣男终于想了起来：“我已经死了。”
  副本之外的鬼魂没有实体，所以接不住实物——例如矿泉水瓶。
  黄衣男看苏路的眼神埋怨：“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来得太晚了！如果你们动作能再快点，我或许就不会……”
  “还想回家？做梦！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黄衣男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了过来。苏路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黄衣男穿过自己的身体，扑入身后的浓雾。
  黄衣男消失了。
  真是一场闹剧。苏路心情低落，但现在还不是emo的时候。
  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苏路在小月的掌心里写字，通过复盘，两人得知之前很多对话都是假的，就连a056号也是假的！
  小月根本没有看见过什么行刑者。
  在他视角里：小路挽起袖子扛起空气就跑，就挺突然的。
  苏路：……怪不得当时的小月那么轻！！
  苏路丢脸地蒙住头，示意小月可以放开他了。
  兴许是看他冷静了下来，小月终于肯松开手——仅限一只。
  一只手就一只手。苏路抬起重获自由的手，取下耳洞中的耳机。
  当他凑近了检查时，从耳机里，蓦地爬出来一条蜈蚣！
  他条件反射地一甩手，耳机脱手而出，迅速被浓雾给吞噬，要想再捡回来，目测是不可能了。
  糟糕……
  联想到之前的遭遇，看来这里的雾气不仅能影响听觉，还能严重影响视觉。
  蜈蚣耀武扬威扭动着多足的躯体。都是假的——苏路告诉自己。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男音出现了问题，目前看来是靠不住了，他必须另想办法。
  【小月】
  【你有出去的办法吗？】
  苏路画完问号，乖巧等待小月带飞。
  小月：【没有】
  苏路：！！！
  小月期待地问：【小路你有吗？】乖巧等待小路带飞。
  苏路：。
  他们好像互相都觉得对方能带自己飞……完了，好像真的出不去了这回。
  先走走看吧——苏路握拳，心想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让他们混出去了呢。
  沿途的雾气越来越浓，宛如实质。突然，苏路脚下一顿：前方出现了两具人类的白骨。
  两具白骨互相纠缠紧紧拥抱在一起，雾气中不分你我。
  苏路忍不住感叹真是情比金坚，走近了才发现：两具白骨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像是起了内讧被对方活活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