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文寄心 更新:2026-01-07 14:24 字数:2829
哈哈哈
她们的笑声格外刺耳,即便倪真真把全副心思放在化妆上,还是被针一样的东西刺到了,她握着眼线笔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一道黑色的痕迹飞了出去,好像一笔突兀的墨痕,脏了整个画布。
邓妈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悦道: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倪真真一边鞠躬道歉,一边找卸妆棉。
手脚麻利点儿。邓妈妈拢了一下粉色的绣花披肩,很自然地吩咐,一会儿给她们也化一下。
那边的几个阿姨扭捏道:我们就算了吧。
有什么呀,给过钱的。虽然给的钱只包括新娘妆,但是一个新娘妆怎么要得了两千多,不多化几个多亏啊,反正这个人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也不可能因为多化几个妆就翻脸。
邓妈妈拼命给那几个人使眼色,那几个人立即会意,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倪真真这才知道对方把自己当化妆师了,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她要是说自己不是好像也不太行了。
倪真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那几个人中又有人说:我记得之前那个女朋友是老师吧,工作倒是不错,现在这个在银行工作,总要出去应酬,不像个能顾家的。
可不是嘛。邓妈妈叹了口气,老师多好,有寒暑假,以后还能辅导孩子功课,要不是家里条件太差就因为我把他们拆散了,贝贝到现在还对我有点埋怨,而且啊
邓妈妈突然压低声音,神情也多了几许微妙。
显然,她的这一举动并不是为了不让什么人听去,而只是想借由此渲染某种气氛。她依旧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问过贝贝,贝贝说,他还是喜欢之前那个。
什么什么?一句话在亲戚中间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道,贝贝还惦记着人家?
啧啧那现在这个也太可怜了。大家嘴上说着惋惜的话,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邓妈妈不以为然,有什么可怜的,我们家贝贝这条件,要什么样的没有,要不是她怀孕了,我们还要再挑挑呢。
那倒是
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唯独倪真真面无表情。
她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周身上下被各种情绪填满了,实在不知道哪一种情绪更能表达此刻的悲愤。
这间朝着阳光,以香槟色为主色调的豪华客房仿佛一件华美的袍子,走近一看,到处是恼人的虱子。倪真真渐渐感觉到一阵恶心,好像那些虱子爬在了自己身上,弄也弄不走,甩也甩不掉。
她站在中央,手中举着一支口红,像是在暗夜中擎着一柄红烛,只是不知道除了照亮自己,还能不能照亮别人。
邓妈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口红,嫌弃道:这个太深了,换一个。
其他人围上来,都想给邓妈妈出主意,她们伸手在化妆箱里挑挑拣拣,这个好,这个也不错。
倪真真就这么被挤了出去。
她把口红放下,正想着干脆找个借口离开,突然间,外面掀起一阵吵闹声,好像是有人丢东西了。
那人很快找了过来,慌慌张张地问她们,有没有见到我的化妆箱?
化妆箱?
不用怎么费力寻找,那人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化妆箱,就是这个,我的化妆箱怎么在这儿?她过来给新娘的婆婆化妆,走到一半发现忘拿东西,等取了东西回来化妆箱又不见了。
你的化妆箱?邓妈妈上下打量着那人,你是
我是化妆师。
如果这个人是化妆师,那你是大家一起看向倪真真。
我倪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避开众人的目光,仓皇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倪真真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从客房出来,失魂落魄地走了一段,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已经没了去找荣晓丹的心思,只好下楼回到宴会厅。
倪真真游走在酒店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仿佛被天上的水晶灯撕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要马上告诉荣晓丹,另一半又在说千万不能让她伤心。
倪真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和那些来参加婚礼的人一起步入宴会厅。和刚才不同,此时的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t台两旁花团锦簇,像萤火虫一样的星星灯点缀其中,在t台尽头,白色的背景板上用简约的笔触镌刻着一对拥吻的人物剪影。
一切都是那么华美梦幻。
在追光灯打过来的瞬间,那个想要说出真相的声音被打败了。
倪真真像个鸵鸟一样自我安慰,也许荣晓丹什么都知道。
倪真真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许天洲,她正要给他打电话,许天洲的电话先来了。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如清泉一般在耳畔流淌,我在你后面。
倪真真回头,发现有人在向她招手。
许天洲坐在靠近角落的一桌,和他同桌的有老有少,许天洲坐在其中,极是格格不入。
他眉眼清冷,目光疏离,即便有热闹的婚宴相衬,还是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只有在与她视线触碰的一瞬,眼睛才遏制不住地弯了弯,随即迸发出极致的温柔。
许天洲早就看到她了,她好像丢了魂似的怏怏不乐。
许天洲不知道倪真真遇到了什么,唯一的解释大概是有些触景伤情。
毕竟他们结婚时是那样仓促,说登记就登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婚纱照,也没有父母的祝福。
等倪真真在他身旁坐下,许天洲问:怎么了?
倪真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怎么在这儿?她还以为许天洲能占个好位置,最好离t台近一点,方便她拍照。
许天洲苦笑道:说来话长。
他原本的确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后来陆续来了几个人,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似乎是新郎的同事。
那不是信达的员工?
许天洲骤然和那些陌生人有了些许亲切感,他忍不住问:你们都是信达的?
信达?那些人明显一怔。
新郎不是在信达工作吗?许天洲明白了,你们是他前公司的同事?
前公司?几个人疑惑地看着对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邓茂林要跳槽?
许天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即亡羊补牢,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同事,这时已经没有位置了,一桌子的宾客都是邓茂林的同事,除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许天洲,你看
许天洲相当识趣地站起身,不好意思。
他从那桌离开,重新找位置坐下,只剩这里了。
好吧。倪真真说。
有了刚才那件事,再浪漫的婚礼在倪真真眼中都变成了一场没有灵魂的木偶戏。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向荣晓丹深情献唱,发誓说永远爱你的男人其实还有着另一副脸孔。
倪真真感慨万千。
为什么都说什么女人拜金,其实男人才是最现实的。他们嘴上说着最爱的是前任,转头又和条件更好的现任结婚,自己还要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她转向身旁的男人,仔细端详那张第一次见到就心动不已的脸,似有所悟: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许天洲语调从容,骗你什么?
倪真真刚想说好像也没什么好骗的,许天洲在众人的掌声中叹了口气,我确实骗了你。
什么?
许天洲凑过来,双唇几乎碰上她的耳垂,用夹杂着气息的声音说:骗色。
倪真真泄气道,我没和你开玩笑。
她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郑重其事,如果你找到条件更好的,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这次换许天洲垂眼扫过她的脸庞,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气定神闲道:放心吧,我不需要。
随着服务员开始发筷子,仪式也到了尾声。一对新人回去换了衣服,开始向宾客敬酒。
邓茂林到了同事这一桌,有同事迫不及待地向他求证,行啊你,偷偷跳槽!
邓茂林的脸一下子变了,强装镇定道:谁说的?
就是那个那人环视一周,找到许天洲后指给邓茂林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