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拟色      更新:2026-01-07 14:16      字数:3132
  “我当余小姐要嫁与哪位夫婿呢?原来是刘老翁家中的药罐子。”孟玉堂瞧见她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快意,上前一步,冷笑收扇,出言刻薄道,“聘礼从胜业巷巷头一直到巷尾,余小姐好福气,这位老翁诚意十足啊……”
  余栖霞怔愣了一瞬,“你、你说什么?”
  哈!怪不得……怪不得支开她,要她去祭奠娘。
  余栖霞莞尔一笑,“孟公子若是羡慕,即可禀明令尊令慈,传书给刘老翁,言明来意,想来老翁怜爱美貌,必舍得出聘礼,区区一百担聘礼也不在话下!”
  “二美同嫁。”她目光微妙地盯着面前的男子,捂嘴笑了笑,“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位妹妹。”
  “你!……”孟玉堂所见过名门闺秀里从未有这样泼辣的女子,登时被怼得哑口无言,后退半步竟是一溜烟跑了。
  余栖霞目视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真叫狐狸说对了,我需要你……”
  第54章
  “然后呢?”叶琮忍不住出声问道。
  既然云娘就在眼前, 那么乱坟茔里那座衣冠冢又是谁立的呢?
  还有说故事的人语焉不详,有太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了,只能依靠只言片语拼凑出的真相有太多疑点。
  纤细的指尖随着心脏鼓动的节奏轻点叶琮的心口,像是等待某颗果实丰满成熟……
  “仙君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想问我, 对不对?”余栖霞竖瞳微眯, 手腕一转指甲陡然疯长, 她咧嘴一笑:
  “不如就用这颗跃动的心来换……”
  利风袭来,叶琮认命地闭上眼睛,因而错过了胸前发出的微弱光亮阻挡了利爪一瞬。
  这东西是……
  余栖霞眼眸一暗,还未等她再次出手, 忽然她的身影闪了闪,却是退后几步。
  凛冽的剑光劈至方才站立处,迸发的余波激起鬓边发丝,如在水中荡漾出蜿蜒婀娜的姿态。
  来者正是三清宗一众。
  魏子平从容收剑, 声音里带了点惋惜,“余姑娘, 斯人已逝, 今日之人何必着眼昨日之事?”
  “你如今手中沾满鲜血, 喂你妖丹的那只狐狸定然不愿你这般疯狂,入了魔障。”
  余栖霞见大势已去, 缓缓直起身来,脸上挂着几丝嘲讽,“仙君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是心上人死了, 我不信你不会逆天而行……”
  余栖霞到底是人,妖丹入体至多能保她平安终老,但她逆行倒施, 借助妖丹强行修行妖法,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魏子平叹了口气,沉下声,换了个问题,“余姑娘是如何拿到禁术的?”
  他神色肃穆,没有半点平日里与师兄妹相处的和善,黑色的眼仁仿佛透不进光亮,这才是三清宗代行师长之职,善罚分明的大师兄。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平铺直叙的阐述事实。
  你能感觉到,他问你不是在询问事情,而是在思索怎样定罪。
  “自然是有人给我的……”她直勾勾地盯着魏子平,舔了舔嘴,“告诉你也无妨,仙君要附耳过来听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魏子平不动,身后众人也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既然如此,仙君又何必问呢?”余栖霞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话间,嘴角溢出血丝,“给我禁术的人,定会留下控制我的手段,即使我有心告诉你,也无法泄密。”
  鲜血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染红了成双对的花鸟纹样。但她毫不在意,抬眸笑道:“下了禁制还是不放心啊,这么快就要取我性命。”
  沈舒云和余栖霞并不相熟,只是来往在客栈有几个照面,她印象里的栖霞老板,永远穿着得体,形容举止进退有度,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想了想,递过去一张帕子。
  不是于心不忍,只是单纯地想她保留点体面。
  余栖霞接过帕子,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不是怜悯,像是看到风雨中垂落的花,有点可惜。
  她突然想和这位受尽呵护的三清宗大小姐说几句话了,她很天真,却不让人讨厌。
  “三清宗的人不是我杀的……”余栖霞似笑非笑地盯着一个满脸不信正欲反驳的仙门弟子,“我没有要替自己洗清罪名的意思,反正我今日必死无疑。”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手下没有一条命是无辜的,至于其他人……他们不是我干的……”
  她颤抖的手用帕子擦掉嘴角的鲜血,但还没擦干净,鲜血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血太多了,几乎要将她的衣裳染成绯色。
  看得沈舒云皱了皱眉,凑到江别寒耳边,问道:“有办法救她吗?”
  她还是不希望花辞别枝头,跌落泥中。
  江别寒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从她开始和那个人达成交易的时候,命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也救不回来。”
  余栖霞五脏六腑似乎都化成血水了,她再也站不住,额头冒出细汗,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
  听到自己没救的消息,心里没有害怕,相反尽是平静释然。
  她马上就要去见墨郎了,希望他不要怪自己只活了这么点时日,浪费了他的妖丹……
  “舒云仙子……不要相信你的夫君,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想提醒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算是回馈她的善意。
  那夜,余栖霞和江别寒打了个照面,此人行事阴狠诡谲,根本不是正派弟子的作风。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不亚于躲在暗处的那个老东西。
  她怀疑,没准里面的芯被换掉了,也是个老东西。
  沈舒云浑身一僵,还以为有狐妖妖丹的余栖霞感应出了江别寒半妖的身份,着急忙慌遮掩道:“怎么会?。”
  “明明我说一他不敢喊二,我往东他就得替我探路!”
  做人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知道江别寒身上有秘密,但没关系,谁都有秘密,她愿意信他。
  沈舒云瞪大眼睛,揪了揪江别寒的袖子,佯装威胁道:“是不是?”
  “夫人说的极是。”江别寒弯了弯眼睛,顺着她的动作折腰俯身,一副乐于听令唯命是从的模样。
  余栖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不再言语。
  看来是她多虑了,这人来历不明,像只蛰伏在暗处的凶兽,但现在凶兽似乎收起了爪牙,关进了笼子里。
  他伤害谁都不会伤害沈舒云。
  余栖霞疼得眼神涣散,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墨郎……她看见那只赤毛狐狸对她摇尾巴……
  余栖霞缓缓闭上眼睛瘫倒在地上。下一刻,她的身体化为齑粉,四散于风中,只留下了殷红的血迹。
  “此事已了,诸位还清自便。”魏子平拱手。
  众人心知肚明三清宗这会儿支开大家,必有要事相商,很快散了个干净。
  “我会如实向师尊禀告此事,三清宗弟子遇难另有隐情,恐怕牵涉颇多,回宗前不要单独外出。”魏子平嘱咐道。
  “是,大师兄!”
  *
  叶琮虎口脱险,跟每一个经历大灾大难后渴望见到亲人的人一样,他想见一见叶琅,即使他俩非但没有兄友弟恭,反而私怨颇多。
  “叶琅人呢?”
  他有点纳闷,往常叶琅绝不会错过他任何一个狼狈的时刻,即使是入定了,这个卷王也会暂且放下修炼,跑过来看他笑话。
  沈舒云摸了摸下巴,摇摇头,“不知道,他走时也没和我们打招呼。”
  “他该不会被妖魔外道绑走了吧……”叶琮有些不确定。
  江别寒捋了捋沈舒云晃悠的发尾,声音含笑,“叶琅走得如此匆忙,或许是有什么人急着召他。”
  他瞥了眼叶琮,继续道:“能让叶琅不顾世家礼仪,丢下同伴不辞而别的人,想来在他心中地位崇高。”
  “难道是老祖?”叶琮眼睛一亮,继而惊疑,“老祖急召叶琅……莫非叶家出了什么变故!”
  嗡鸣声如水波荡开,叶琮唤出本命剑,御剑腾空,“沈师妹江兄,家中有事,我先走一步——”
  “速度真快。”沈舒云瞪大眼睛看着叶琮的残影,不是滋味道:“修为又精进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学生时代,你以为和你一起插科打诨吃喝玩乐的朋友都是惺惺相惜的后进生,结果发下试卷一看——
  哦哟~你小子怎么考这么高!
  没有嫉妒,她由衷为朋友实力变强高兴,只是有点低落。
  世界上这么多人有天赋,怎么就不能再多我一个呢?
  沈舒云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交叠的手时不时晃悠一下。
  没关系,她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喊打喊杀多不好啊。
  “舒云想要提升修为吗?”江别寒看她蹙眉,若有所思道。
  “想啊,当然想,谁不想天下第一,扬名立万。”沈舒云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他,“但是我是个废材体质,爹娘为我找了无数天材地宝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