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79
  江雀音直起身,拎起裙摆转了个圈。
  红绸明艳,衬得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绚烂如春花。
  她向来喜欢那些漂亮的首饰衣裳,虽然这门婚事的目的并不纯粹,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期盼的。
  江馥宁看着妹妹眼中的笑意,鼻尖却止不住地发酸,她掐紧了手心,好不容易才极力忍住了哭意,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屋子的,只知道春日和煦微风拂过她的面庞,她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下来了。
  妹妹告诉她,大婚之后,至多休整半月,她便要随萧状元去江南了。
  对于这门婚事,江馥宁仍有种种不放心,从小到大,妹妹的事样样都是她亲自操心过问,唯独这样一件紧要的大事,妹妹却不声不响地瞒着她,由着宫里如此仓促地定下了。
  裴青璋走过来牵她的手,被江馥宁忿忿地躲开。
  她想要加快脚步走到裴青璋前头去,却被脚上的镣铐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裴青璋眼疾手快地扶住江馥宁,皱着眉将人揽进怀中,不明白好端端的,她为何又要冲他发脾气。
  他已经履行承诺带她来了江府,备礼之事也早已替她办得妥当,没让她操半分心,她却还是不高兴。
  裴青璋用手背为江馥宁擦去脸上斑驳的泪痕,掰开她紧紧蜷起的手指,执意与她十指相扣,一步步朝府门走去。
  江馥宁咬着唇,想起很快便要与妹妹分别,此生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妹妹相见,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姐妹连心,何况妹妹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藏不住心事的,虽然妹妹有意遮掩,但江馥宁却很清楚,妹妹是不想再拖累她,所以才要嫁到江南去的。
  这桩婚事,明面上是太子做媒,却有一大半,是妹妹自己的意思。
  裴青璋见她如此,默了默,缓声道:“那萧状元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姨嫁给他,不会受苦的。”
  江馥宁无声冷笑,她想,如若不是裴青璋步步紧逼,妹妹又怎会如此选择?
  “姐姐,音音会照顾好自己的。等音音嫁了人,往后姐姐便不必事事都为音音打算,音音希望姐姐能自由自在地活着……不为任何人,只为姐姐自己。”方才分别时,妹妹强忍着眼中泪意,坚强地朝她微笑着。
  那样怯懦胆小的姑娘,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妹妹,为了不再成为她的牵绊,竟背着她,轻易便将自己的婚事定了出去。
  江馥宁呼吸起伏,闭上眼,任由眼泪染湿她苍白的面颊。
  裴青璋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见江雀音要嫁人,马上便要与她分别,心里难过,所以才会如此,便没再多言,只是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一路无话,回到映花院,裴青璋便在床边蹲了下来,替她出去脚腕上的桎梏。
  江馥宁坐在床头,冷冷看着男人动作,等着他如往常那般,再将那条金链牢牢系好。
  可出乎意料的,裴青璋却只是把金链从床柱上取下,收进了木匣之中。
  江馥宁诧异抬眸,心想裴青璋许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手段,要作弄在她身上。
  裴青璋看着那双洇泪的乌眸,动了动唇,良久,才低声道:“本王会一直陪着夫人。”
  江馥宁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裴青璋是在安慰她,她只觉可笑,她如今的一切皆拜裴青璋所赐,她根本不需要她的陪伴,她只想要自由,想要和妹妹过上清静的日子,而不是日日被囚于这幽深庭院中,做他的笼中之雀。
  这夜,裴青璋待她倒是格外温柔。
  翌日晨起梳洗之时,菀月来了府上,恭敬朝裴青璋行了礼,道李夫人派她来照看王妃。
  江馥宁心知这是李夫人朝她伸出的援手,她心中感激,可以裴青璋的性子,却未必会答允菀月留下。
  她垂着眼,纤腰还握在男人掌中,裴青璋慢条斯理地为她穿好衣裳,系好衣带,才抬眼看向菀月,淡淡道:“好生照顾夫人。”
  菀月恭声应着,上前扶了江馥宁起身,引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待裴青璋出了门,菀月从镜子里瞧着房门关上了,神色才松缓几分,弯下腰,柔声对江馥宁道:“夫人一直记挂着王妃,特地让奴婢过来贴身伺候着,您放心,有夫人的意思在,王爷总不会再拘着您了。”
  江馥宁感激笑笑,面上却看不出多少喜色。
  顾着李夫人的面子,裴青璋的确再未动用那条金链,可到了江雀音大婚这日,他一早起来便屏退了屋中侍候的丫鬟,亲自为她洗漱穿衣,最后,又为她戴上了那对熟悉的镣铐。
  江馥宁知道,这是她出门的代价。
  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她不想与裴青璋浪费口舌,只是沉默着,任由裴青璋动作。
  房门却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裴青璋顿了顿,不悦地抬眸:“何事?”
  “王爷,萧家一早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萧状元今日一早突然起了高热,烧得十分厉害,如今人还昏迷着,无法与二姑娘全礼,这婚事只能暂且搁下,待萧状元身子好了,再另择吉期了。”张咏隔着门禀道。
  江馥宁眉心轻蹙,这大喜的日子,新郎官突然病倒,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再者,这好端端的,为何偏偏在大婚当日病倒?未免太蹊跷了些。
  裴青璋显然也存了几分疑心,不由问道:“昨日早朝时人还康健得很,怎的说病就病了?”
  张咏道:“属下多嘴打听了几句,听说昨日傍晚,太子殿下请萧状元入宫喝了盏茶,说江二姑娘与安庆公主素来亲近,二姑娘便如同太子殿下亲妹一般,是以有些话要叮嘱萧状元。从宫里回来后,萧状元身上便有些不痛快,当时并未留心,不想今日起来,却发作得厉害。”
  听到此处,江馥宁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就知道太子怎会如此好心地为妹妹去陛下面前求来婚事,能坐上那般高位之人,不知经了多少生死算计,又怎会有什么慈悲心肠?
  看着江馥宁忿忿的神色,裴青璋默了一息,淡淡道:“此事本王并不知情。”
  言外之意,一切都是李玄自己的意思,与他无干。
  江馥宁忧心着妹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何况在她看来,太子与裴青璋都是一丘之貉,该离得越远越好。
  裴青璋见她如此,倒也不恼,她是他的夫人,偶尔与他闹些脾气,他自应包容。
  裴青璋站起身,吩咐门外的张咏:“你亲自去一趟江家,请小姨来府上坐坐,就说王妃想见她。”
  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馥宁心下狐疑,不由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裴青璋笑了笑,抬手示意青荷进来,她恭敬地低着头,手中端着碗还泛着热气的汤药。
  江馥宁知道,那是助.孕的药。
  裴青璋慢条斯理地开口:“前些日子的药,夫人嫌苦,本王特意让柳娘子改了方子,应当更容易入口些。”
  他亲自拿过青荷手中的药碗,耐心地吹温了,才送至她唇边,“听话,喝了药,再好好睡上一觉,夫人便能见到小姨了。夫人想知道什么,当面问小姨便是。”
  省得她整日猜忌,将一切错处都怪到他的头上。
  江馥宁咬紧了唇,这样的药,她日日都要喝上两碗,起初她还拼命挣扎着,可最后,还是会被强行掰开了唇齿,让苦涩的药汁一滴不落地落入她的喉咙。
  她渐渐便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譬如此刻,她终究还是顺从地任由裴青璋抬起她的下颌,将汤药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裴青璋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又体贴地为她擦去唇角的药渍,吩咐菀月和青荷照顾好王妃,便离开了。
  江馥宁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春花,盼着妹妹快些来见她,妹妹自幼便依赖她,骤然出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她总得先安抚好妹妹才是。
  可她没等到江雀音,只等到双喜来了王府,一脸忐忑地对她道:“夫人,二姑娘被安庆公主召进宫去了,宫里的人不许奴婢跟着,奴婢也不知,二姑娘何时才能回来。”
  江馥宁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她急急追问安庆公主是为何事召音音入宫,可双喜只摇着头,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馥宁只得按捺下心中急切,交代双喜,待音音回来,便让音音来王府见她。
  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
  落日西沉,黄昏的薄光铺了满院,终于听得丫鬟禀话,道江二姑娘来了。
  江馥宁急忙起身去迎,抓住妹妹的手便问:“萧状元的病如何了?公主为何突然召你进宫?可是有要紧事?”
  江雀音知道姐姐担心她,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姐姐解释,好半晌,才很小声地说:“太子殿下……病了。”
  准确地说,是因为她而病的。
  得知萧元山病倒,太子特地派了宫中的李太医来为萧元山诊病,她心下感激,便让李太医替她谢过太子恩泽,却无意从李太医口中得知,太子竟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