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
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64
江雀音怔了怔,良久,才想起这位萧状元来。
那倒是个性情极好的人,因年长她许多岁,待她便格外细心些,她为公主伴读,自然是要在一旁旁听的,有时见她困惑,萧状元便会主动拿了书册过来,耐心地替她解惑。
后来公主抱恙,她便回了江府,与萧状元再无往来。
江雀音本想开口替自己辩驳几句,都是宫人们胡言,她与萧状元实在清清白白。
可想起太子看她时那般意味深长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她默了默,终是小声地撒了谎:“臣女不敢欺瞒殿下,臣女对萧状元……的确有意。”
如今想起,江雀音只记得那位萧状元是江南人,虽高中状元,但仍一心牵挂家里,所以特地向皇帝请了命,待公主这段时间的课业教完,便要回江南镇上任职。
思绪流转,江雀音循规蹈矩、胆小安分的十几年人生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
若是、若是她嫁了人,随夫家离开京城,那么姐姐便不必再一心为她打算,她再不会拖累姐姐什么……
江雀音从未想过会和姐姐分开,可如今姐姐的处境就摆在眼前,她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姑娘,她该学会长大,也只能长大。
李玄闻言,不由笑了。
他盯着眼前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仍强撑镇静的姑娘,眼眸微眯,“音音还真是诚实,但音音可知道,这天底下敢拒绝本宫的人,该是如何下场?”
江雀音眼睫颤动,慌忙跪了下来,“殿下光风霁月,乃世间难得的清明君子,臣女相信,殿下不会、不会……”
她怕得厉害,后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成句,李玄无奈笑笑,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姑娘扶起来,“好了,本宫不过是故意唬你几句,瞧你,方才拒绝本宫的时候不是还胆大得很吗?”
看着小姑娘那双染着泪意的杏眸,李玄叹息一声,“罢了,你既不愿,本宫又怎好强求。那萧元山倒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年岁稍大了些,还尚未娶妻。你若中意他……本宫便做一回音音口中的清明君子,成全你们这桩婚事,也未尝不可。”
江雀音闻言,欢喜地抬起眸,“多谢太子殿下。”
只是……
那萧状元待她并无男女之意,恐怕不会轻易答应此事。
江雀音抿起唇,无论如何,总归是先拿他作了回挡箭牌,婉拒了太子的心意。至于日后该如何,再慢慢打算吧。
李玄目送着江雀音的身影消失在映花院门口,良久,才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裴青璋,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阿璋怎么瞧着怏怏不乐的?连夜入宫向本宫借翎羽卫,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人抓回来——如今那江娘子再离不得阿璋半步,阿璋该高兴才是。”
裴青璋未答,只淡淡问道:“殿下当真舍得,让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 ”
李玄眼眸暗了暗,“本宫再喜欢她又如何,她的心不在本宫这里,纵然本宫是太子,也无可奈何,倒不如成全了她,至少,能让她记着些本宫的好。”
李玄望向裴青璋身后那间落着锁的屋子,瞥他一眼,话中似有所指:“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缘分都能强求而来,阿璋,你可要想明白了,否则,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李玄拂袖而去,只留下裴青璋一人,还有一院梅花落尽的枯树。
裴青璋想,他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的夫人如今乖乖地待在房中,再也不会离开他,即使她现在不爱他,她也绝不会爱上旁人。
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再没有人能抢走她。
裴青璋步上石阶,打开门锁,走进房中。
他的夫人仍坐在床边,一双赤足自裙裾下探出,细白脚踝上,隐隐有一圈淡绯色的痕。
裴青璋默了默,在江馥宁面前蹲下,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开金链,扭动机关将金镯取下,又命青荷取来药膏,亲自抹在那圈伤处,揉按均匀。
江馥宁用力收回脚,挣扎间无意踢到男人冷硬下颌,她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色倏然沉了沉,却还是耐着性子将她不听话的雪足抓在掌中,继续处理着伤处。
“明日本王要回军营,不能在府中陪伴夫人。”裴青璋淡淡道,“本王会让青荷拿些书册过来,给夫人解闷。”
江馥宁无声冷笑,他禁着她的自由,却指望用一些书册便能哄得她欢喜,简直做梦。
她倔强地沉默着,裴青璋深深看她一眼,并未计较,只是耐心地等着药膏干透,再将金镯和链子重新锁好。
这夜,映花院里的哭声似乎弱了许多。
不知是那美人没了挣扎的力气,还是那郎君起了怜惜之心。
天气一日日地暖和起来,军营里的操练愈发勤勉,裴青璋待在王府的时辰也越来越短。
可无论他多晚回来,仍会宿在映花院中。
这日,青荷进来服侍江馥宁梳洗时,还端来了一碗温热的汤药。她小心翼翼地解释,这是王爷特地命人去春华堂求的秘方,能助女子有孕。
江馥宁扶着仍酸痛不已的后腰,皱起眉,将药碗推得远远的。
她才不会喝这样的药!
青荷十分无奈,想起今早裴青璋的叮嘱,她只能唤来两个小丫鬟帮忙,按住江馥宁,将药强灌了进去。
“夫人,您别怪奴婢,奴婢也是按王爷吩咐行事……”见江馥宁挣扎得厉害,秀气的细眉痛苦地紧皱着,青荷也着实心疼。
“你们在干什么?阿宁好歹是王爷名义上的王妃,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对王妃动手的?”
李夫人一进门便看见这般情景,登时气得不轻,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青荷手中的瓷碗。
碗里干干净净,药汁已尽数灌进了江馥宁腹中。
青荷忙跪地请罪,“大夫人恕罪,实在是王爷吩咐,奴婢不敢违背啊……”
“罢了。”李夫人揉着眉心,想起她那好儿子这些日子做的糊涂事,只觉心口堵得厉害,“你们都下去罢,我与王妃说几句话。”
“是。”
李夫人毕竟是裴青璋的母亲,青荷自是不敢拦的,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便退了出去。
江馥宁兀自捂着心口呛咳不已,半晌,才抬起一张苍白的面庞看向李夫人,声音干哑地唤了声:“母亲。”
李夫人喉间一阵酸涩,眼眶不觉染上了几分湿意,“好孩子,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若不是昨日听菀月说起苏家姑娘闹着要去道观出家之事,她至今还被她那好儿子蒙在鼓里。
震惊之下,她叫来张咏好一番逼问,才得知了裴青璋近日的种种作为,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旧病复发。
本以为裴青璋总算想通了,愿意听她的话娶苏窈过门,再不会纠缠于江馥宁,谁知他竟做出如此过分之事。
不仅逼着这可怜的小娘子再嫁他一回,甚至还将她囚于此处,不许她出门见人,这、这还是她那自幼孝顺懂礼的儿子吗?
江馥宁起身,想向李夫人福身行礼,想起脚腕上的金链,不由自嘲地笑了下,“母亲恕罪,阿宁不能与您见礼了。”
李夫人怔了下,很快便注意到了江馥宁裙摆下那截过分明显的物什,登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眼见李夫人身子猛地晃了晃,菀月连忙上前扶住李夫人的胳膊,忧心地劝道:“夫人可不能再动气了……”
李夫人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红着眼睛骂道:“这个混账东西,他、他怎能这般对你!”
“我也不知,王爷对我的恨竟如此之深。”江馥宁坐在床头,平静道,“若母亲还记着与阿宁过去的那点情分,还请母亲帮我劝一劝王爷,我与王爷早已回不去从前,王爷将我强留在身边,除了耽误王爷的名声和前程,并无任何意义。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阿宁吧。”
李夫人心疼地看着眼前面容枯败的小娘子,叹息不已,“是母亲不好,答应你的事,母亲一件都没能做到,才害得你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江馥宁摇头,轻轻笑了下,“母亲待阿宁一片真心,阿宁对母亲,只有感激。”
见她如此体贴懂事,李夫人心中疼惜更甚,“你放心,这件事,母亲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至少,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苦。”
李夫人顿了顿,又道:“对了,你整日待在王府里,可知道你妹妹要嫁人的消息?”
江馥宁一怔,“音音要嫁人了?”
李夫人见她这般,便知是无人对她提起,“我也是今日出门时路过江府,见门口小厮在抬弄嫁妆,多问了一句,才得知此事。听说二姑娘要嫁的是那位姓萧的状元郎,我是听说,那状元郎很得陛下器重,但似乎不日便要回江南任职,你妹妹若嫁了他,便得随他一同回江南去……”
江馥宁怔怔听着,心头被巨大的不安和慌乱淹没,江南那地方虽然富饶,但离京城足有千里,妹妹若当真嫁去那里,她们姐妹二人,此生怕是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