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66
  眼前突然伸过一双木箸,是江馥宁夹了一片鱼脍放进了他的碗中。
  青荷见状,便笑着说道:“这道鱼脍是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呢。”
  裴青璋默了默,不动声色地夹起那片鱼脍,放入口中吃了。
  许是以前她见他总是吃这东西,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喜欢,所以才特地让小厨房做了来。
  不过没关系,他的夫人,总归是肯对他用心了。
  江馥宁吃不惯生食,那一碟子鱼脍,最后都落入了裴青璋肚子里。
  他给自己灌了好些凉茶,才勉强压下胃里的不适,起身去了里间净口,一遍又一遍,直至喉咙里再无半分令他恶心的鱼腥味。
  江馥宁坐在床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下忐忑得厉害。
  她不知该如何进行她的计划,那蛊不发作的日子,裴青璋冷静得近乎可怕,方才在湢室里,她自以为已经足够努力,男人的掌心擦过她湿漉漉的雪肤,抚过那些他亲手留下的痕迹,她眼睁睁看着他抬了头,却只是克制地压下粗.重的呼吸,替她将小衣系好。
  正思量着,裴青璋已回到房中,他懒得叫丫鬟再烧热水,索性借着江馥宁方才用过的水洗了遍身子,就这么赤着上身走了过来。
  江馥宁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如此清晰地看见裴青璋的身体。
  与谢云徊那副单薄孱弱的身子不同,这无意是一具强健结实的、极具力量的身体。
  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腹肌蜿蜒滴落,男人的腰侧、小腹,遍布着褐色的疤痕,狭长的、狰狞的。有的是刀伤,有的则是箭伤,看位置,正落于肋骨。
  在她关于裴青璋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的身上便总是带着伤的,只是那时的伤,远不及如今这般严重。
  安远侯对他极为严苛,每日清晨,裴青璋都要去侯府后院的竹林里与安远侯切磋武艺,风雨无阻。
  裴青璋毕竟年轻,偏又不肯服输,有一回几乎是被小厮从后院抬出来的,李夫人是又气又心疼,为此和安远侯大吵了一架,安远侯却只是冷冷道,沙场刀剑无眼,他为裴家后代,早晚是要上战场的,他若现在对他手软,便是害了他。
  李夫人气得一回房便病倒了,最后还是菀月过来传话,让她得空,给裴青璋送些止血的药去。
  她走进裴青璋的卧房时,便看见男人倚坐在圈椅里,正低着头,将绷带一圈圈地缠过腰间伤处。雪白的绷带很快被殷红的血浸透,他却仿佛无知无觉般,只是沉默地,将绷带缠得更紧。
  听见脚步声,裴青璋抬起头,见她白着一张脸踌躇地站在门口,这才随意拿过衣裳遮了身上血迹。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裴青璋伤得有多严重,那时她很想问问他,还疼不疼,可要请个郎中来看看,可望着男人那张俊美却冷淡的脸,她终究只是沉默地将手中药瓶递了过去,干巴巴地道:“母亲嘱咐我给你送些药来。”
  男人看她一眼,嗓音哑沉:“辛苦夫人。”
  他没有要她留下帮他处理伤口,她也就识趣地离开,再没有回头。
  如今想来,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的确淡漠得可怜,除了床上,平日里几乎没几句交谈,偶尔在府中遇见,她也只是规矩地向他行礼,唤一句世子。
  裴青璋顺着她的视线低眸扫了一眼,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怎么,嫌丑?”
  江馥宁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含糊道:“没有。”
  裴青璋倒不计较这些,想起她方才说夜里冷,便径自转身,欲检查一番窗子,可都关紧了。
  江馥宁却下意识地以为是她过分直白的打量惹恼了裴青璋,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的伤处瞧,的确冒犯,她急急拽住裴青璋手腕:“不是说今夜不走吗?”
  事情还没办呢,他若此时走了,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裴青璋转过头,望着那只紧紧握着他手腕的、女子的手,眸光晦暗。
  她肌肤白皙如瓷,而他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是健康结实的麦色。
  那样鲜明的对比,令裴青璋蓦地想起了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书房里的,放荡的、靡.乱的。
  男人眼眸幽深,定定盯着她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江馥宁知道她该说些什么让裴青璋留下来,可她此刻无比清醒,是以无论如何也无法唤出那违心的夫君二字,又或是他曾恶劣地逼着她唤过的,景云哥哥。
  下一瞬,她分明什么都还没做,男人已覆身压了上来,她感受到他蓬勃的体温,还有蓬勃的另一处。
  裴青璋捧着她的脸吻了好一会儿,才恍惚记起今日并不是解蛊的日子,一低眸,便撞进一双慌乱的、不安的清眸。
  他动作顿了下,握住她纤细皓腕,引着她去摸,嗓音喑哑:“要吗?”
  第33章
  江馥宁眼睫颤了颤,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男人直白的问话,只能沉默地闭上眼睛。
  只是为了祛蛊,江馥宁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
  裴青璋喉间滚动, 他的夫人清醒着, 没有那蛊的作用, 却依然默许了他的亲近,这念头令他的心倏然跳得很快, 那股躁动愈发难耐。
  裴青璋对敦伦之事有着极为严苛的克制,这一切都要源于安远侯对他的教导, 安远侯时常严厉地告诫他,若连这样的事都无法自控,又怎能成就功名?
  是以, 一月两次,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几乎从未自渎过, 只那一次, 在空寂无人的映花院里,他实在无法压抑心中的憋闷燥郁, 抱着女子的亵衣放纵了一回。
  望着眼前美人娇妩的面容, 裴青璋想, 她是他的夫人, 他们自该夜夜欢好,他喜欢听她娇弱的哭吟, 喜欢听她颤着声唤夫君,那是她求饶的方式。
  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三年, 他亏欠她的那些夜晚,他会一点点地补偿回来。
  床帐落下,灯烛尽熄。
  江馥宁感觉到男人的薄唇覆了上来, 是令她陌生的温柔。
  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这是与谢云徊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的体验,舒服的,畅快的。
  男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江馥宁颤颤地抓着他坚实的臂膀,想要让他停下,却怎么都唤不出夫君二字。
  忽地,男人低低哼了声,江馥宁眼眸失神,终是无法承受,只能哭着唤了声:“世子……”
  这熟悉却又陌生的称呼,却令裴青璋呼吸陡然粗重。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重重咬上她沁着薄汗的耳垂,哑着声命令:“乖,再唤几声……”
  *
  翌日。
  江馥宁醒来时,身旁空荡荡的,早已不见裴青璋的人影。
  她揉着发酸的腰坐起身,晨曦落进帐中,她低头看去,比之昨日,腕上那片青蓝果然深了些许。
  江馥宁反复确认了几遍,应当不是她的错觉,这才心下稍安,看来昨日,她没有白费力气。
  青荷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服侍她梳洗,几人脸上皆是喜气洋洋,昨夜她们可是送了好几次水,直至寅时才歇下呢,看来,这位小娘子当真是想通了。
  王爷体恤她们昨夜辛苦,方才离开时还给了她们好些赏钱,足足抵得上半年的月例了。
  “夫人,王爷一早便进宫了,特地让奴婢知会您一声,他晌午会回来陪您一同用饭。”青荷恭敬道。
  “知道了。”
  江馥宁闭着眼,由着青荷为她擦洗,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与男人欢愉的景象。
  她不得不承认,与裴青璋行房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何况昨夜的裴青璋那样温柔,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他真的是一位体贴细心的丈夫,从未对她做过那些过分之事。
  如若没有当年那场战事,裴青璋没有“死”在关外,或许如今,她也能与他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过着平淡日子,可从裴青璋给她种下这邪蛊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是他掌中的人偶,不会一辈子乖乖待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任由他操控摆弄。
  哪怕昨夜他一遍遍贴着她的耳,要她发誓永远不再离开他,彼时他的气息灼烫,嗓音喑哑,逼着她一字字说出那山盟海誓之言,她心中也曾有片刻动容,可随着那股汹涌的情.潮褪尽,她却愈发清醒。
  他对她的这几分怜惜,不过是见她听话顺从,而给予的一点施舍罢了。
  江馥宁心不在焉地用过早饭,便坐回床上,照旧望着窗外出神。
  青荷在一旁瞧见,便笑着说道:“今日天气好,夫人不如去院子里走走?眼见便要开春了,梅花都落了好些了,那些白梅都是王爷费心弄来的名种,夫人还没仔细赏玩过呢。”
  江馥宁狐疑地朝她看来一眼,青荷连忙解释:“这都是王爷的吩咐,往后夫人可在这映花院里自由走动,不必禀过王爷。”
  原来只要听他的话,便能得到如此珍贵的“奖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