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59
  江馥宁垂下眸,“前几日宜檀新买来的,我见这样子喜庆,今日便穿上了。”
  谢云徊倒是没再多问,手臂拥着她,躺进床褥之中。
  江馥宁攀着夫君清瘦脖颈,这样的时刻,她本该专心,却莫名想起那时裴青璋说的话。
  他说谢云徊为了祭酒一职,与李芸姑娘来往甚密,还送过李芸不少礼物……
  江馥宁心神有些乱,连谢云徊是何时停下的都未曾发觉。丫鬟很快送了水进来,两人擦洗收拾过,谢云徊揽着她安然阖目,江馥宁却一丝睡意也无,良久,她终是忍不住侧过身,小声问了句:“云郎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胡道士的卦言、还有许氏休妻的命令……
  这令她神思烦忧的种种,难道他都不准备对她提起吗?
  身旁的男人似乎挪动了下身子,也不知睡着了没有,江馥宁凑近了去听,却只听到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她心头失落,慢慢侧回身子,揣着满腹心事闭上了眼。
  *
  翌日。
  谢云徊一大早便离了府,说是与几位同僚约好了去吃新岁酒,江馥宁本不打算出门,哪知才拿起一卷书册,便听宜檀禀话,道江雀音来了府上。
  江馥宁忙起身去迎,便见妹妹整个人兴高采烈的,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扑进她怀里,“夫人一早便带着弟弟妹妹回娘家探亲了,今日可没人拘着我了。”
  她仰起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悄声对江馥宁道:“姐姐,咱们去灵华寺走走吧?听说那儿的佛祖菩萨最灵,今儿又是初一,不少人都去求个吉利呢。说不定姐姐去求一求,很快便能怀上孩子。”
  江馥宁闻言,不由面色微红,那日带妹妹入宫赴宴,路上她倒是无意中对妹妹说起过此事,不想妹妹却认真记在了心里。
  昔年为替裴青璋求平安,她倒是去过灵华寺几回,如今看来,佛祖当真应了她所求,的确是个灵验之地。
  江馥宁犹豫半晌,见妹妹一脸渴盼,显然是在府中憋闷得久了,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正好借此机会,替妹妹在菩萨娘娘面前求一桩好姻缘。
  今日虽是裴青璋所提的七日之期,可昨日他已经那般欺辱于她,想来也该解了心头之气,再者,李夫人正为他操持王妃之事,他自应忙着四处相看,应当无暇顾及她。
  思及此,江馥宁便吩咐宜檀去备了马车,带着妹妹出了府,往灵华寺去。
  才一进山,便见远处乌泱泱的全是人,尽是赶着新岁的好兆头来拜佛上香的。姐妹俩好不容易挤上了山,一路寻到观音殿,敬过香后,便有个胖乎乎的小和尚捧着一沓红纸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两位娘子,可是来求姻缘的?”
  江馥宁微笑道:“我已嫁了人,倒是舍妹还未婚嫁,还望得菩萨庇佑,日后能得一位好夫婿。”
  难得来寺中一趟,她本该在菩萨面前替自个儿好好求一求,保佑她早日怀上谢家子嗣,可不知为何,每每想起昨日谢云徊在许氏面前说的那番模棱两可的话,她便觉心里窒闷得厉害,便隐瞒了自己这桩心事,只认真替妹妹求了一番。
  江雀音红着脸躲在姐姐身后,那和尚笑着看她一眼,“无妨,无妨。这莲台殿里的观音最为灵验,娘子既已成婚,不妨在这红纸上写下您与夫君的名字,观音自会保佑你们二人福运加身,恩爱美满。至于这位小娘子,也可将名姓写下,一并挂在那树上,静待上苍福泽便是。”
  江馥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那株覆满白雪的古树上,已经挂上了好些写了名字的红纸,凛凛冬日里,如同满树海棠盛放。
  她想了想,便接过和尚递来的纸笔,交予妹妹,柔声道:“去写吧,写完好生挂上,莫让风吹走了。”
  江雀音迟疑了下:“姐姐不写么?”
  江馥宁敷衍道:“我与你姐夫都成婚三年了,老夫老妻的,用不着求这些。”
  江雀音却不依,偏要她再向那和尚讨张纸来,“老夫老妻又如何,姐姐和姐夫往后还有好多好多个三年呢,也得求一求才成。”
  江馥宁拗不过妹妹,只得陪着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与谢云徊的名字,仔细系在了枝头。
  江雀音双手合十,喃喃道:“菩萨保佑,愿姐姐姐夫一生顺遂,儿孙满堂。”
  姐姐为她吃了太多的苦,她是衷心盼望姐姐,能和姐夫一辈子甜甜蜜蜜的。
  看着妹妹认真虔诚的神色,江馥宁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接受了妹妹的祝福。
  眼见晌午将至,寺中的人越来越多,姐妹俩也没在山上久留,谢过那小和尚,便往山下去。
  小和尚客气地与她们道了别,一转头,却见一道高大身影立于古树前,抬手便将江馥宁才系上的字条扯了下来。
  小和尚一惊,忙上前提醒:“施主,这些可碰不得……”
  男人阴厉地扫他一眼,小和尚登时打了个哆嗦,见他一身装束不似普通人家的公子,又生得一副英武样貌,许是京中哪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只得噤了声,只当没看见他这冒犯佛祖的举动。
  裴青璋低头,看向红纸上娟秀字迹。
  江馥宁,谢云徊。
  两个名字挨得那样近,真真是连理同心。
  他冷笑不止,手掌用力捏紧,眨眼功夫,红纸便碎成粉末,飘落在寺中洁白雪地上,仿佛溅了满地杀人的血。
  几个路过的香客瞧见了,俱是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退后,离得远远的。
  “原来阿璋在这里啊。”
  须臾,一道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瞥了眼那满地的纸屑,不由揶揄道:“本宫给你引见的姑娘,阿璋瞧不上,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却跑来此处撕毁旁人的姻缘印证——若非本宫认识阿璋,还以为是哪个没本事的男人,得不到人家娘子的心,只能用此等方式泄愤呢。”
  裴青璋喉间滚动,青筋迸起,“她早晚会回到我身边。”
  李玄惋惜地叹了声:“天下美人那么多,阿璋何必只惦记着那一个。本宫那位表妹,可是对你十分敬慕,所以特地求了本宫,安排你们在此处见上一面。阿璋当真不考虑么?”
  既在宫外,两人说起话来便自在许多,裴青璋毫不客气道:“听闻近日陛下正督促殿下选几位妾侍入东宫侍奉,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李玄面色微僵,心道他兄弟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正欲出言回怼一番,却忽然瞥见一对娉婷身影,正是江馥宁与江雀音。
  江馥宁牵着妹妹的手,一路低头四下寻找着,看样子,似乎是丢了什么东西。
  李玄眸中浮起几分兴味,抬手唤来暗处侍卫,吩咐道:“去问问那两位姑娘,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江馥宁便带着妹妹匆忙赶了过来。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她低着头,声音小了几分,“见过王爷。”
  李玄温和摆手:“不必多礼,二位姑娘,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物件?”
  “回殿下话,是舍妹贴身的香囊不知掉在了何处,许、许是被人拾了去,也不是什么值钱物,臣妇这便带舍妹下山了。”
  方才那侍卫过来问话,她只当是太子闲情雅致,来寺中求佛问道,顾着规矩,便过来见了礼,不想裴青璋竟也在此处。
  想起昨日那番荒唐,她只恨不能立刻消失在裴青璋眼前,生怕他若发起疯来,连佛门之礼都不顾,再将她敲昏绑了去。
  可李玄却道:“既是姑娘家贴身之物,又怎可轻易被他人拾去,若拾到此物的是个男子,岂不是污了音音姑娘的清白?”
  说罢,他便吩咐侍卫:“多带些人仔细找找,一刻钟内,务必要将音音姑娘的东西找到。”
  江雀音怯怯地躲在姐姐身后,她有些害怕这位太子殿下,那可是东宫之主,未来的新皇,她这等小户之女,还是离这样的人物远些为好,免得惹上什么杀头的麻烦。
  不多时,侍卫首领便将一个藕粉的香囊捧至李玄面前,“殿下,找到了。”
  李玄拿起来,见香囊一角沾上了些污渍,又被雪水浸湿,一时擦不干净,便对江雀音温声道:“这香囊脏了,不好看了。改日本宫送个更好的给音音姑娘罢。”
  说着,便从容自若地将那女子的香囊收入了怀中,又吩咐随行侍卫,仔细将她们二人送下山去。
  目睹太子一番举动,江馥宁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好在太子既已开口允她们离开,裴青璋便没有再强留她的道理,她生怕再出什么变故,牵着妹妹匆忙谢了恩,便随侍卫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不曾抬头看裴青璋一眼。
  李玄目光深邃,直至那对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收回视线,意味深长道:“看来,江娘子心中当真没你。”
  裴青璋无声攥紧了拳,好半晌,才冷冷道:“她是我的夫人,只能待在我身边,决不能为他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