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74
  闻声,裴青璋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少顷,终于恹恹松开了一直锢着江馥宁的手。
  他起身走至窗边,将帘子扯开一道缝隙,让晌午的日光落进漆黑的小屋中。
  江馥宁连忙踉踉跄跄地从圈椅上站起来,借着这点他施舍的光亮,迅速整理着身上凌乱不堪的衣裳。
  只是那件小衣已然彻底被裴青璋撕坏,成了一团无用的破布,她没法子,只能仓促捡起藏进怀中,再用力裹紧了斗篷。
  可里衣的料子,终究比不得贴身的小衣用料柔软,此刻紧贴着她的雪峦,实在异样。
  江馥宁顾不上这许多,只一心想快些离开这地方,哪知才走至门口,又被裴青璋出声叫住。
  门板推开一道狭窄缝隙,透进畅快的、自由的风。
  江馥宁却不敢再动,惶惶不安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男人喑哑嗓音,淬着寒,字字凉薄。
  “若想他活命,七日后,本王会派人来接夫人。”
  “陪本王,共贺新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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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江馥宁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屋子的。
  她只知身上到处都痛得厉害,脚步亦如灌了铅般沉重。
  杏儿低着声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万不可被人瞧出什么来,一旦出了什么事,连累的可是春华堂的名声。
  两人才出后院,谢云徊便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紧张地握住江馥宁的手,满脸关切:“夫人怎么去了这样久?那柳娘子都说什么了?”
  江馥宁强撑起几分精神,朝谢云徊笑了笑,“夫君宽心,柳娘子说我康健得很,有孕只是早晚的事。只是见我求子心切,便破例给开了道滋补的方子,方才我便是随这位杏儿姑娘去了后院拿药,所以耽搁了些时辰。”
  杏儿忙将手中事先备好的药包递了过去,谢云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夫人没事,我便安心了。我还以为夫人在里头遇上了歹人,差点就要叫人报官了。”
  江馥宁心道她哪里是遇上了歹人,分明是遇上了个疯子。
  歹徒至少还有理智尚存,但疯子若发起狠来,可要比歹徒可怕千万倍。
  江馥宁心里想着方才经历的事,仍有些后怕,谢云徊见她心神不宁的,只当是她听了柳娘子的话,在为怀孕之事忧心,便温声说了好些安抚的话,让她放宽心将养身子,母亲那边,自有他来应对。
  夫君待她越是温柔,江馥宁心中便越发不好受。她不想,也不能和裴青璋再有任何纠缠,可男人喑哑嗓音犹在耳畔回荡,一字一句,哪里有半点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分明已经按照约定绣了那平安穗给他,可裴青璋却当着她的面把它扔进了炭盆之中,连看都未看一眼,仿佛丢掉的是一件肮脏至极的垃圾。
  多年未见,她只觉裴青璋的性情比之从前还要捉摸不定,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知道她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他满意。
  冷风瑟瑟,灌透心口。
  那片朱砂却滚烫如同火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江馥宁,在那间漆黑冷寂的小屋里,裴青璋对她所做的一切。
  她一刻钟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下去了,便轻轻扯了扯谢云徊的衣袖,小声道:“夫君,我们回去吧。”
  谢云徊见她神色怏怏,似乎疲累得很,谢过杏儿后,便牵起她的手,往院外走去。
  “今日辛苦夫人了。”谢云徊侧眸望过来,眼底含笑,“对了,还没问过夫人,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看他那般神情,显然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仿佛不日她肚子里便能传来好消息了,却不知她才被裴青璋强灌了一碗避子汤,现下喉咙里还发着苦。
  江馥宁心中一阵酸楚,她无法回答这问题,只能垂下眼,自言自语道:“都好。只看老天爷,肯给咱们什么了。”
  小院角落里,裴青璋站在树后,望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眼底晦暗莫名。
  直至那对紧紧依偎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他才轻扯唇角,森然冷笑:“好一对伉俪情深的璧人。”
  张咏低头侍立一旁,哪里敢搭茬半个字。
  裴青璋静默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便问张咏:“让你去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张咏犹豫一息,支吾着禀道:“回王爷话,是、是有了些眉目。听说那许氏迷信道法,当年恰逢西州青云观那位有名的胡道士游历天下,路过京城,许氏便花重金将胡道士请回家中,为谢公子卜算八字。胡道士焚香请卦,算得夫人与谢公子八字相契,乃天赐良缘,若能结为连理,定能冲去谢公子命中的病气。这、这后来的事,王爷也都知道了。”
  裴青璋闻言,不由冷笑更甚:“什么天赐良缘,依本王看,不过是那道士装神弄鬼,骗人家财。”
  张咏不敢反驳,只低头诺诺称是。
  裴青璋思量半晌,忽又问道:“那胡道士如今身在何处?”
  “属下已派人查探过,听闻京中菩提观的玄机道士,正是胡道士的祖师,不日便是他九十大寿,胡道士此时正在来京贺寿的路上,想来不出三日,便可入京。”
  裴青璋冷冷道:“既然这胡道士有如此本事,那本王便抬举他一回。几日后便是除夕宫宴——”
  他抬手将张咏唤至身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张咏闻言,不由面色惴惴,裴青璋却眉目舒展,勾唇轻笑。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良缘天定,还是乱点鸳鸯。”
  *
  一回到容春院,江馥宁便把自己关进了湢室,她一遍遍地用力擦洗,直将那块瓷白肌肤搓弄得通红一片,可那道朱红字迹却始终不曾褪色半分。
  江馥宁无力地靠坐在浴桶中,想哭又不敢哭,怕被谢云徊听见,更无法解释。直至浴桶中的水彻底凉透,她才不得不起身,潦草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裙,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卧房。
  谢云徊才从许氏的院子回来,一进门,便眉眼含笑地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
  “我把柳娘子的话都告诉母亲了,母亲高兴得很,特意托我把这东西给你。上好的羊脂玉镯子,听说是宫里赏下来的稀罕物,倒是难得见母亲如此大方。”
  江馥宁心知孩子是没着落的事,却也不得不假装欢喜,将东西收下。
  “替我多谢母亲。”
  谢云徊笑笑,“都是一家人,何须这样客气。母亲是脾气差了些,但终归还是疼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费心费力地亲自登门下聘。”
  余光瞥见案几上摆着一只瓷白药碗,他声音低了些许,关切问道:“夫人喝过药了?”
  江馥宁攥着袖子,点了点头。
  明知那药喝下去不会有任何作用,可她却不能不喝。
  谢云徊眸色微深,脱下沾了雪的外袍,又去铜盆里净了手,才回到榻前,将娇美的妻子揽进怀中。
  “明日不必早起,不如今夜……多行几回?早些怀上,也好早日了却母亲一桩心愿。”
  男人声音温柔缱绻,和着他清浅的呼吸落在江馥宁耳畔,激起一阵无法抵抗的痒意。
  对于谢云徊的请求,江馥宁从来都无法拒绝,于内心深处,她也渴望着和夫君缠绵恩爱,尽鱼水之欢,可想起心口那片醒目字迹,她咬了咬唇,终究只能垂下眸,小声道:“我、我来了月事,这几日怕是不行。”
  谢云徊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柳娘子叮嘱过此事不能心急,他的妻子又不会跑了丢了,待月事了了,自然有的是时间筹备。
  思及此,谢云徊便松开了她,温和道:“既然夫人身子不便,便早些歇息。我让宜檀去熬些红糖水来。”
  江馥宁弯眸应着,心里却是一片忐忑。
  是夜,她听着耳畔男人均匀踏实的呼吸声,几乎一宿未眠。
  一连几日,江馥宁借口来了月事身上不痛快,再没出过容春院半步。
  眼看除夕将至,府中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丫鬟小厮们盼着年底的赏钱,做起活来都有了干劲,唯有江馥宁满腹心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裴青璋定下的七日之期,正是新岁初一。
  她为谢家媳妇,初一当日,自应与谢家人在一处,怎能陪他共贺新岁,简直荒唐!
  可想起男人暗含警告的低沉嗓音,江馥宁便觉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扼着她的喉咙,无时无刻不在拘束着她,若是她胆敢起了违背他心意的念头,他便会毫不留情地扼断她脆弱的脖颈,作为她不乖的代价。
  忧思数日后,除夕前夜,江馥宁总算是从宜檀口中得了些安慰。
  “夫人,奴婢今日出门采买,路过芳梅苑,见里头丝竹歌舞,好生热闹,便留心打探了几句,那门口小厮说,是李夫人在此设宴招待亲朋,看样子,是想尽快为王爷定下一位合适的王妃。”
  宜檀知她心中烦忧,低声劝慰着,“奴婢使了些银子打听,听说李夫人急切得很,此事若办得快,约莫年后便能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