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152
  鼻息间是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裴青璋深深闻嗅着江馥宁残留下来的气息,再张开嘴巴,贪婪地吞咽着,直至凉薄的空气将五脏六腑都填满,寒意彻骨。
  耳畔仍旧回荡着李夫人不经意的那番话语,男人眸色阴鸷,隐隐地浮现出几分杀意。
  他的夫人,早早便心悦于谢云徊了。
  是不是在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些长夜里,她的心里就已经在想着那姓谢的小白脸,她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心里却想着她真正爱慕之人。
  是了,是了。
  这几日辗转心头的种种臆想,在此刻尽数化作真实,如同埋生于阴暗潮湿之地的草根,连绵不断地疯长。
  他的夫人,在亲手为他系上平安穗的时候,心中所求的根本不是平安,而是巴不得他埋骨关外,一去不回,这样,她便能安心地嫁给她的意中人,白头偕□□度余生。
  裴青璋突然发狠般攥紧了脸上面具,任由锋利的玄铁割破他的手指,血珠蜿蜒滑落,啪嗒,啪嗒,浸入深雪,留下一抹姝艳的红。
  血腥味幽幽四散,他却忽然想起江馥宁咬上来时,她唇上口脂的甜。
  像一味无解的蛊,一刻尝不到,便心神不安,妒火难消。
  一抹黑影悄然从梅树后跃出,张咏单膝跪地,惶恐请罪:“属下办事不力,没能看管好夫人,请王爷责罚。”
  裴青璋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起来吧。”
  “是。”张咏这才敢起身,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然这般胆大,他不过转身的功夫,人就跑进府里没了踪影。
  不过,于私心,张咏却是替江馥宁高兴的。她既已去求了李夫人,想来王爷挨了李夫人一番教训,也该收起对她的心思,早些将王妃的人选定下。
  正这般想着,却听裴青璋淡声吩咐道:“去买些上好的针线,给夫人送去。”
  张咏一怔,继而心中大骇。
  寒风扑朔,擦拂过面颊,那片被她掌掴之处,隐约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存。裴青璋闭上眼,面具边沿兀自滴着红艳艳的血,衬得他的脸昳丽近妖。
  他忽地勾唇轻笑,语气温柔无比。
  “本王与夫人,来日方长。”
  *
  回谢家的路上,江馥宁坐在马车里,心神不宁地整理着衣衫。
  幸而李夫人心思细腻,替她好生拾掇了一番,就连口脂都细细重描了一遍,应当瞧不出什么来。
  踏进容春院时,院中已点起了灯笼。
  江馥宁才推开房门,宜檀便焦急地迎了上来,忧心忡忡地问道:“夫人去哪儿了?可把奴婢担心坏了,公子急得不行,正要差人去寻夫人呢。”
  江馥宁有些心虚,胡乱敷衍着:“陪一位友人去街上逛了逛,她初来京城,一时贪玩,耽搁晚了些。”
  “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从没听夫人说起过。”谢云徊披着件松垮长袄从里间出来,眉头轻蹙。
  “是、是我母亲娘家亲戚,我该唤她一声表嫂,原也没什么来往,只是她初来乍到,在京中也没个认识的人,所以便打听着寻到了我。”
  江馥宁手心冷汗涔涔,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撒起谎来竟可以这般自然。她的确有个表嫂,早些年还曾来江府探望过她,只是听说后来随夫家下了江南做生意,已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
  谢云徊没有丝毫怀疑,反倒松了口气,只指着身后桌案问道:“这些宣纸,也是那位表嫂送的?”
  江馥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跳蓦然加快,她那时走得匆忙,只一心想着快些把裴青璋打发了,却忘了嘱咐宜檀把东西收起来。迎上谢云徊询问的目光,她只能点了点头,含糊应道:“……是,许是她从我妹妹那里打听到我喜欢这些,便特意送了许多。”
  谢云徊眉眼松缓几分,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看那些纸张,都是极金贵的好东西,咱们也不好平白收了人家的礼,表嫂喜欢什么,明日我叫人备些礼物,给她送去。夫人在京中难得有位朋友,是该多些人情走动。”
  见谢云徊如此体贴周到,江馥宁心中愈发愧疚,他处处替她着想,她却满口谎言,背着他与裴青璋纠缠不清。
  她攥紧了手心,低下头,不愿去看谢云徊那双温柔坦荡的眼睛,“这样的小事,不必夫君操心了,我自己来办就是。”
  话音将落,房门便被丫鬟叩响。
  “夫人,有人送了东西给您。”
  宜檀闻声,忙上前去接,见是捧针线,不由有些好奇:“这好端端的,为何送些针线给夫人,可问清了是哪家送来的?”
  小丫鬟摇头:“奴婢不知,只见着是个脸生的丫头,不及细问,她便跑走了。”
  这可稀罕了,谁家送礼,会送些上不得台面的针线?
  江馥宁望着那捧簇新的红线,却是脸色煞白,不用猜也知道,这东西定然是裴青璋送来的。
  用一枚平安穗,换他放过谢云徊,放过谢家。
  她不知道裴青璋这话作不作数,只知道她没有任何赌的资本。
  一时间,思绪如线团般纷乱,她相信李夫人会信守承诺,绝不会眼看着她受尽欺凌而袖手旁观,也不知李夫人劝过裴青璋没有,还是连李夫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思?
  若当真如此,她今日举动,只怕非但没有为她求来生机,反而会惹得裴青璋更加不快……
  “阿宁?阿宁?”谢云徊见她一张娇艳的小脸骤然一丝血色也无,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江馥宁强撑着摇了摇头,“无事,许是今日在外头逛得久了,有些乏。”
  她根本不想碰那捧针线,一面用眼色示意宜檀收好,一面心虚地对谢云徊扯谎:“应是表嫂送来的,今日她看上我这裙子上的花样,便吵着要我绣个样子给她。”
  谢云徊用帕子替江馥宁擦着额上的汗,自言自语道:“你这表嫂未免也太客气了些,不过是些针线,谢家还不缺这些东西,她竟也要特意送来。”
  谢云徊低眸望着怀中的妻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今日言行有些古怪。可他也知晓妻子对自己的心意,妻子是真心倾慕于他,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又怎会存心欺瞒什么。
  “夫君,我有些累了,想先去沐浴。”
  江馥宁仰起脸,柔柔地望着他,试图将话头揭过。
  谢云徊应了声好,目送着她纤细婀娜的背影消失在湢室门口,眉头不觉沉了下来。
  他心中不安,却说不清缘由,眼下已到了他该歇息的时辰,他却一丝睡意也无,站在长案边望着那一叠叠金贵的宣纸,默然出神了良久。
  江馥宁回来时便看见谢云徊仍立在那儿,朦胧烛火将男人清瘦身影拖得单薄而寂寥,她愣了下,快步走过去,捡起榻上的衣裳为谢云徊披上:“夫君怎么还没歇下?”
  她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皂荚清香,寡淡得风一吹便要散了,却激得谢云徊心头一荡。
  他定定望着妻子还沾着水珠的脸,腹间蓦地一股躁动,眸色不觉深邃了几分:“阿宁……”
  江馥宁自然懂得他眼神中的意味,恰这时,烛灯将将燃尽,屋内霎时一片漆黑。
  男人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下来,拥着她踉踉跄跄地跌进床褥。
  谢云徊极少有这般急切的时候,江馥宁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双手攀住他沁出薄汗的脖颈,任由那双白日里作得隽秀文章的手动情揉抚。
  情至浓时,她不禁用力回吻得更深,唇齿交缠的亲密却令她蓦然想起今日在马车里发生的种种,男人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嗓音犹在耳边回荡不绝,和着此刻谢云徊一声声动情低哑的“阿宁”,令她在理智与失控之间来回游荡,分明渴望,却迟迟不敢接纳那份欢愉。
  “怎么了?”
  察觉到她一反常态的抗拒,谢云徊动作稍顿,以为是弄疼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安抚。
  江馥宁靠在他肩头,鼻息间是熟悉的药香,她的夫君将她抱在怀里,亲吻,触碰,每一下都极尽温柔,好像生怕弄坏了她。
  江馥宁眼中忽然一阵酸涩,她与谢云徊两情相悦,琴瑟和鸣,而裴青璋如今只是个无干的局外人,凭什么干涉他们的夫妻私事,不许她和谢云徊亲近?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不能这样欺负她,不能。
  江馥宁闭上眼,主动握住谢云徊清秀的手,慢慢地,一寸寸往下探去。
  “云郎……今夜让阿宁尽兴,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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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谢云徊身子弱,行房时哪怕事先服了药,也总是撑不到一刻钟的。
  江馥宁常觉不够尽兴,却也不想让夫君难堪,可今日,她忽然想放纵地畅快一回,越放纵越好,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发泄心中无法诉说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