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见涸生      更新:2026-01-07 14:15      字数:3246
  两名美人得了李玄眼神示意,立刻快步走过来,怯怯地跪在裴青璋面前:“奴婢见过王爷。”
  裴青璋仍看着李玄,淡声道:“人既是殿下亲自挑的,殿下何不留着自己收用。”
  平白挨了句呛,李玄却丝毫不恼,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便抬手示意那两名美人退下。
  “阿璋,你我兄弟,自是没什么好避讳的。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当众拒绝父皇的赐婚,可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江氏?”
  裴青璋沉默不语,太子手眼通天,既然如此问话,想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索性一言不发,只等着李玄继续追问。
  李玄摩挲着手中茶盏,悠悠长叹了声:“唉,在宴上还与本宫说得那般分明,转头离了席却将人家娘子堵在马车里……你既念着她,何不大大方方的?按律法,那江氏的确还是你的夫人,只是她毕竟让那谢家的给碰过了,再不清白了。即使你接她回府,怕是也不好再做正室夫人。你若是实在舍不下,便给她个贵妾的身份,养在府中便是了。你如今正得父皇喜欢,想必谢家那头也不敢不愿。”
  裴青璋垂着眼,没有作声。于是李玄便恍然:“倒是忘了这一桩……怕是江娘子自个儿不愿意,我可是听说,她和谢家公子十分恩爱,京中不少人都羡慕呢。”
  李玄自顾自说着,却没发现裴青璋骤然阴沉的脸色,他用力捏紧了茶盏,好半晌,才不动声色地放开,站起身朝李玄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臣先告退了。”
  那两名美人还垂首候在殿外,冬日的夜风将两人身上单薄布料吹得抖抖索索,白皙的肌肤冻得发红,瞧着好不可怜。
  她们故意在此等候,便是存了勾引裴青璋的意思,没有男人不喜欢美人,更何况还是这般娇弱、任人催折的美人。
  可裴青璋却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她们,径自大步离开。
  平北王府尚在修葺,裴青璋便吩咐张咏驾车,回了安远侯府。
  进了府门,他没有回他住的沉青院,而是屏退随行的侍卫,独自一人去了江馥宁曾住过的映花院。
  屋中陈设一切如旧,只是许久无人打理,落了好些灰蒙蒙的蛛网。
  他在抽屉木柜里四处翻寻,却再寻不见一点属于江馥宁的影子,她带走了所有的东西,仿佛她从未来过侯府,从未与他成亲,从未做过他的夫人。
  裴青璋犹不死心地继续寻找,终于在衣柜与墙壁的夹缝里,找到了一件白底绣荷的亵衣。
  那亵衣显然有些旧了,边角处都开了线,许是收拾东西的丫鬟不经心,以为是块不值钱的旧料子,才落在了这里。
  他紧紧攥着那块单薄的料子,用力闻嗅着,却再闻不到江馥宁身上那股馥郁舒心的兰香,只剩下冰冷潮湿的霉味。
  这一夜,无人知晓裴青璋宿在了映花院。
  高大英武的男人躺在冷硬的旧木床上,怀中抱着女子的亵衣,难耐地纾解着,直至手臂酸软,他才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净了手,阖目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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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翌日。
  雪后初晴,日光明净。
  江馥宁推开房门,缓步走下石阶,深深呼吸了几口沁凉的空气,昨夜失眠所致的那股窒闷心悸之感才勉强缓和了几分。
  “夫人。”几个正忙着扫雪的丫鬟规矩地低下头,朝她福身行礼。
  时辰尚早,谢云徊还在房中睡着,江馥宁便低声唤过一个名叫翠儿的小丫鬟,吩咐她去一趟小厨房,先生了火将药炉子暖上,免得误了谢云徊喝药的时辰。
  翠儿忙不迭地去了,公子的药可是这容春院里头等紧要的大事,她自然不敢怠慢。
  江馥宁随意披了件夹袄,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小丫头干活,想起昨日那事,仍有些心神不宁的。
  忽闻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心不在焉地抬起头,便见宜檀顶着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还未至她跟前,便喜滋滋地喊道:“夫人,二姑娘给您递信了!”
  江馥宁的眼里蓦地有了神采,急急朝她伸出手:“快拿给我瞧瞧。”
  自打她嫁入谢家,和妹妹见面的机会便一年比一年地少了。她要照顾谢云徊的饮食起居,还要应付许氏的磋磨教训,着实有些抽不开身。至于孟氏那头,一向是不待见她们姐妹的,孟氏整日把她妹妹拘在家里,极少许她出门走动,只白白空耗着光阴,她瞧着孟氏那意思,怕是等再过一两年,便要寻个富庶人家将她妹妹嫁了,赚上一笔丰厚的聘礼,好给她自个儿的宝贝女儿再添些嫁妆。
  当初江馥宁肯顺孟氏的意,先嫁了安远侯府,后又不顾名声改嫁谢家,便是因孟氏几次三番地要挟恐吓,扬言若是她不肯听话,便要做主将她妹妹许给那位年过半百的徐国公做续弦。
  因着她这两桩高嫁的婚事,孟氏的小儿子孟韦仰承侯府的人情,得了个看守校场的闲散差事,好不自在,小女儿孟婉荷也与谢家的一户远房表亲定了亲,听说对方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不日便要调至京中任职,前途一片坦荡。
  如今孟氏好处得尽,自是不必再拿她妹妹威胁什么,更不必白白浪费银子将人养在府里,便动了将她许人的念头。
  这消息还是江馥宁上月回江府贺寿时,无意间从几个碎嘴婆子口中听来的,她忧心着妹妹,奈何容春院里琐事繁多,又逢年关将至,各家来往走动的人情都得她费心打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本想着待过了年再回府探望妹妹,不曾想她竟先递了信出来。
  粗简信笺上,是她熟悉的清秀笔迹,只寥寥几字,约她今日巳正在后街的柳氏糕点铺门口见面。
  “夫人,奴婢留心向那送信的丫头打听了几句,说是今儿孟夫人与徐家、赵家两位夫人去了芳梅苑赏梅,所以二姑娘才得了机会,悄悄命她送了信来。”宜檀小声道。
  江馥宁自然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正好今日谢云徊要出门讲学,可以顺路捎她一程,这样便不必再另备马车,免得让许氏知晓,又要在背后说三道四。
  不多时,便有丫鬟来禀说谢云徊醒了,江馥宁赶忙命人去小厨房煎药,又叫丫鬟摆饭,紧赶慢赶地,总算是掐着时辰出了门。
  石地上积雪未融,马蹄子打着滑,慢吞吞地往后街行去。
  得知江馥宁要去见妹妹,谢云徊便解下腰间钱袋,摸出几吊钱递了过去,让她给妹妹买些喜欢的东西,权当是他做姐夫的一点心意了。
  江馥宁连忙替妹妹谢过了,夫妻俩少不了又是一番温存,直至马车在糕点铺门口停下,她才探出一张红彤彤的美人面,低着头下了车。
  “姐姐!”江雀音早早便在此等着了,如今终于见着了姐姐,欢喜得杏眸里都泛着泪花,不由分说便一头扎进她怀里,闷声撒着娇,“姐姐,我好想你……”
  江馥宁眼眶蓦地一酸,又怕落了泪惹得妹妹更加难过,只得强忍下泪意,轻拍着妹妹的脊背,低声嗔怪道:“好了,都多大的姑娘了,怎的还跟小孩子一般?快起来,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让他们笑话去,我才不管。”江雀音赖在她怀里,颇为得意地说道,“我打听过了,孟夫人今日要在芳梅苑和那几位贵夫人用什么‘梅花宴’,估摸着要天黑了才能回府,我可以和姐姐在外面逛一整天呢!”
  江馥宁忍不住低头捏了捏她通红的鼻尖:“今日叫姐姐出来,就为了这个?”
  她很了解自己的亲妹妹,江雀音并非贪玩的性子,若没有极紧要的事,是断断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约她见面的。
  江雀音闻言,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怀中挣了出来,拉着她的手悄悄问道:“姐姐,我是听说,世子爷从关外回来了,还得了陛下赐封,成了什么王爷?那你与姐夫……”
  女孩秀气的眉心紧皱着,显然担忧极了,她眼巴巴地望着江馥宁,只盼着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个令她心安的回答。
  母亲去得早,只留下个撒手不管事的爹和势利自私的继母,江雀音自幼与姐姐相依为命,同是江家的小姐,却得处处看人脸色,日子过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直至江馥宁出嫁,这日子才勉强好过了几分,可江雀音清楚,她的一切都是姐姐用一桩不情愿的婚事换来的,她心中愧疚,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乖乖地待在江府,不想再给姐姐添麻烦。
  后来江馥宁改嫁,江雀音着实替她高兴了一场,谢氏公子惊才绝艳,乃人中龙凤,这自然是难得的好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年,昨儿个她竟听闻,那位裴世子不仅没死,还带回了一身战功,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
  听见王爷二字,江馥宁只觉呼吸发紧,昨日的一幕幕恍惚又在脑海中浮现,她用力攥紧了手心,强撑着朝江雀音笑了笑:“别多想了。我与你姐夫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谁都拆散不得。何况王爷如今风光正盛,昨日宫宴上陛下又提了赐婚一事,想必不日便会迎新人入府,又怎会计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