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浊鸢鱼      更新:2026-01-04 20:25      字数:3171
  「据调查,倪阳父亲,也就是倪立康,他现在的儿子刚上小学三年级,看上去呆头呆脑,地上随手捡的一根雪糕棍可以舔上半天,所以成绩应该不算理想。
  通过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以及我这几天的观察,倪立康的双亲对这个孙子是疼爱有加,平时接送都是两个人一起。孙子抢了人家的玩具,她们也像占了理一样骂别人家小孩,可以说是盲目爱子。
  综上所述,结合你的教育水平,我觉得我们可以印几张假传单和假名片,让你成为他家宝贝儿子的家庭教师,然后释放你的亲和力博取她们的信任,套取有关倪阳的信息。」
  发送完毕。
  过了大概五分钟,祝如愿发了一串省略号给我。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一点不变的?”
  我不懂她的意思,毕竟她的网名还是歪嘴蟹。
  “我真没想过你心智不成熟到这种地步。时驰夕,你怎么还在玩高中那一套啊?你是不是还觉得找倪阳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侦探游戏,才这么兴致勃勃的?”
  感觉祝如愿发来的消息有点刺眼,我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一些。
  我知道祝如愿不是故意想要跟我吵架的,因为她只认识那个告诉她“倪阳的痛苦很有趣”的时驰夕,那个伤害过倪阳然后一走了之的时驰夕。
  “一点都不好玩。”我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又觉得很是无力。
  “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到底在不在意倪阳?还是只把她当你们有钱人家小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真人npc?”祝如愿的消息像炮弹一样飞了过来。
  打开浏览器搜索,扪心自问的意思是用手抚摸胸口自我追问,并自我反思、叩问内心,审视言行是否合乎道义或逻辑。
  我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因为祝如愿的质问而过快跳动的心脏,以及那些我还未能命名的、暗潮汹涌的情绪。
  比起情绪,我更会捕捉念头。
  “如果倪阳死了,那我也会去死的。”发送。
  祝如愿打来一个视频通话。
  我接通,一个依旧穿着五颜六色的熟悉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时驰夕,你有病啊!”她像被人踩了脚一样大叫,“我配合你演还不行吗?”
  第22章 告别
  几天后祝如愿来到了县城,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并且约我晚上在酒店附近的烧烤摊见面。
  我把房车停在酒店后面的停车场,手里拿着一大堆打印好的资料,以便把我更完善的计划详细地讲给祝如愿听。
  刚走到嘈杂的烧烤摊,就看见一个上身穿着橘色连帽卫衣,胸前还绣了一只绿色炸毛猫咪,下身穿了蓝粉相间格短裙的女生站在正在烤肉串的老板面前,张牙舞爪地要老板多撒点辣椒面。
  多年没见,她的变化没有赵泽大,看起来跟高中时候没两样,连眼神也还是一样的清澈。
  硬说变化,也就是她的耳朵上多了不少穿孔,并且戴了一堆红的蓝的银的耳钉,看上去像插着冰糖葫芦的稻草靶子。
  “时驰夕!”祝如愿看见了我,朝我用力地摆摆手,“我太饿了,先点了几串吃。”
  我一瞬间有点晃神,总觉得九年前的祝如愿也是这样站在烧烤摊面前,问我吃不吃油边。
  串烤好了,祝如愿一把拽着我坐下。
  “你的计划太幼稚了。”她横着脑袋扯下来一口烤肉,拒绝看我带来的资料。
  “那怎么办?”计划被否,我顺手就把那叠a4纸用来垫胳膊。没办法,这桌子实在太油了。
  祝如愿把她的手机递给我,上面是她和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来看了几眼,发现这是一家婚介所的员工,祝如愿花三百一天雇她,让她帮忙套消息。
  “吴阿姨可是金牌红娘,套消息的本领不是我们这种凡人能匹敌的。”祝如愿像在夸自己一样满脸骄傲,“谁会把家长里短的消息透露给孩子的家庭教师?你的计划行不通就在于这一点。还有,爱子心切也是护子心切,一般人不会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给孩子当老师的。”
  “数学博士也不行?”
  “数学博士也不行。”她用喝白酒的架势把一小杯橘子汽水一饮而尽。
  我由衷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但是这个吴阿姨要用什么身份套话?她家可没人要相亲。”
  “吴阿姨也有个孙子,跟倪阳的奶奶肯定有共同话题聊。至于身份什么的,吴阿姨说交给她来编就好。她承诺了,最多一周就能打听清楚。”祝如愿狡黠地眨眨眼,“不过雇她的钱需要你出,我只是个穷学生。”
  “这个没问题。”
  祝如愿办事我放心。
  结束了计划的部署,祝如愿也吃饱喝足了,她满意地把双手揣进卫衣两侧的口袋里,把那只绿色的猫撑得格外大。
  “说说吧,”她眯起眼睛,估计是想装作侦探,但看起来像晕碳,“不告诉赵泽总得告诉我吧,当时为什么连句话都没说就跑去美国了?”
  我也没有瞒着她的打算,于是把我从袁安琪那里知道了杀人案,到联系上李勤升,再到他看见同城热搜后蹭热度、发消息给我结果被倪阳看到,以及我赶到b市把李勤升揍了一顿之后被我妈流放到国外的来龙去脉全都讲了一遍。
  巨量未知消息入脑,祝如愿显然有点傻眼:“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导致的?”
  我点点头:“如果我当时没有骂王苗根,倪阳就不会被刺激到拿着刀冲出来。如果我没有觉得有趣、也没有那么天真地想要报复李勤升,他也不会搜到a市的热搜,更不会联想到倪阳。”
  “这么看来这些糟心事确实是因你而起的。”祝如愿紧皱眉头,“但真正做坏事的不是你,你倒也不用这么自责。”
  祝如愿的安慰有些苍白无力。首先抛开自责这个不熟悉的概念不说,即使没做坏事,我也肯定做错了事情。
  见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补充:“但你的做法里有几点我不能理解啊。第一,知道自己女朋友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下意识反应不应该是心疼吗?或者孬种一点,你害怕也行啊,怎么可能是觉得有趣呢?”
  不愧是祝如愿,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该告诉她吗?
  但除了祝如愿,我也实在没有别人可讲了。
  “我最近有看心理医生,她说我有……情感认知障碍。”我咬咬牙把这六个字吐了出来,“不过我没有想用这个推卸责任。”
  祝如愿不愧是站在学识金字塔顶端的女人,听到我的话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都没让我解释这个障碍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搞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像问我为什么膝盖上有个疤一样,“老板,拿一箱啤酒,要冰镇的。”
  看到一个娃娃脸熟练地撬开啤酒瓶盖,把一个大玻璃杯灌满姜黄液体然后递给我,莫名觉得有点违和。
  “被我妈我爸搞的。”我微微喝下一口,觉得口感有点苦涩,“她们小时候好像虐待我来着。”
  祝如愿表示想听更多。
  除了心理医生,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进行过太深层次的交谈,因为这需要调动太多情感了,我总是说着说着就会很烦躁。
  关于小时候的事情,我只跟倪阳讲过我爸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情人们,以及某次在看丧尸片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我妈以前也说我是个怪物”。
  当时我看着倪阳的脸,等待她因为我的话笑出来,或者接上一句“你妈说的没错”之类的玩笑话,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自己把气氛搞得有点僵。
  但倪阳没有。她只是用微微有点发凉的指尖点了一下我的眉心,然后把手指放在嘴巴轻轻吹了一下。
  “这句话被我吹走了,”她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才不是怪物呢。妈妈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想到这个画面,我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啤酒,突然在苦涩之外品出一丝诡异的美味。
  虽然在美国大大小小的party参加了不少,但我酒力一向不佳,我也从来没有放任自己喝太醉过。因为喝醉酒而神智不清地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是一件太无趣的事情,我不干。
  不过,适度的酒精会让人处于微醺状态,一切感官都会被放大,这个时候讲话不用太费力,文字直接从脑子里溜到嘴边,轻轻松松就滑出来了。
  我滑溜溜地讲着话,祝如愿并没有像宋医师一样说些“我明白了”“我理解了”这样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同时一杯一杯喝着啤酒。
  “你别笑了。”我说着说着,祝如愿突然没头没闹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啊”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她眼睛里雾蒙蒙地罩了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在说这些的时候,不用笑。”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我笑了吗?
  祝如愿很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刚刚喝下去的酒都靠这口气蒸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