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
浊鸢鱼 更新:2026-01-04 20:25 字数:3081
刚刚九月份,b市的夜晚仍然燥热黏腻。挂了电话,我身上一阵阵发冷,是兴奋。
给他的酒店地址就在便利店对面,旁边有一道幽深的巷子,里面没有监控,很适合守株待兔。
我转身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烟,一个打火机。
两样东西握在手里,我突然想到了倪阳把头埋进我书包里翻找的样子。她竖起拳头,威胁我如果被她找到烟就完蛋了,刘海却在翻找的过程中掀起一个小角,倔强地翘在空中,像立起了一只小猫耳朵。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现在没资格想这些。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辆看上去就让人晕车的车停在了巷子口。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矮个子男人从驾驶室出来,提了提裤子,踮着脚向酒店里面四处张望。
没有看见我,李勤升打电话过来。
“美女,你下来了吗?我到门口了。”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路人了,我把棒球棍和水果刀一起装进单肩包里,松垮地挎在肩膀上。
“我马上下来了,你去巷子里等我呗,我们抽根烟。”我笑嘻嘻地说。
李勤升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他大概率不会拒绝我。
跟我想的一样,他欣然答应,搓搓手走进了巷子里。
我摸了摸单肩包里棒球棍的握柄,沿着人行道穿过马路,走到巷子口。
巷子里灯光昏暗,氛围很好,想必李勤升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微微低垂着头,慢步走进巷子里,冲着李勤升说了声:“你好啊,大记者。”
他讪笑着:“没想到你个子还挺高啊。”我背对着唯一的光源,他能判断的大概也只有我的身高。
我笑了一下,递给他那盒刚刚拆封的烟和崭新的打火机。
“这里怪暗的,都看不清你的脸。”他单手接过,捏出一根叼在嘴上,“我们出去抽吧,都这个时间了,也不用避着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按动打火机,斜过身去点燃香烟。
就是现在。
我从单肩包里快速抽出棒球棍,两只手握住棍柄,抡圆了狠狠地砸向他右侧的大腿。
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勤升第一口烟还没有抽进嘴里,便哀嚎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那颗可悲的头颅。
一下还不够。
我再次举起棒球棍,冲着他的右侧小腿发狠一般砸过去。
他再也支撑不住,侧躺着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蠕动的虫子。
“听说你很喜欢玩阴的。”我停下手,把棍子的一端顶在他的嘴旁,迫使他不要喊得太大声。
他哆哆嗦嗦地发出了求饶的声音。
打人还是挺累的,我都出汗了。
突然,李勤升双手猛地握住棒球棍的一端,拼命地跟我抢夺起来。
可惜,我站着,他躺着,一条腿还残了,不论肾上腺素如何飙升,他也完全抢不过我。
我一边猛踹他那条残腿,一边把棍子抢了回来,顺势在包里掏出了水果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抢了我还有噢。”
李勤升躺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胡言乱语地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
我觉得好笑,就笑出了声。
“求求你……”他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开始不断地作揖,“我把钱都转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大概觉得我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吧。
我懒得再吓他,于是直奔主题:“把手机给我。”
他扭曲的脸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看样子是以为我冲他钱来的。
他艰难地在裤兜里摸索到了手机,递给了我。
“幸好你放在左边的口袋,”我接过手机,“不然刚刚就被我敲碎了。”
李勤升眼神呆滞地看着我,好像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
“密码。”我讨厌不懂幽默的人。
他气若游丝地报出一串数字,犹豫了几秒,又报出了一个六位数密码,听上去像是支付密码。
我当然不理会他的支付密码,解锁手机后径直打开他的某平台账号,把两个视频删除掉,然后注销了账号。
接着,我清空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并删除了好友,又打开他手机里每个有备份功能的软件,把东西删得一干二净。
我把手机丢给他:“你会报警吗?”
他被疼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不会,我发誓。”
我左手撑着棒球棍蹲了下来,右手在他眼前转动着水果刀。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李勤升本来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他借助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我的脸。
我似乎看到他的头发都一瞬间炸立起来。
幽暗的巷子里,我和倪阳的脸别无二致。
“倪、倪芽?”他声音嘶哑,像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毛小子,跟那个得意洋洋宣称自己是正义化身的网络记者的形象相差甚远。
是啊,倪芽是他亲手打造的“恶人”,是他眼里流淌着杀人犯的血液、带着杀人犯的基因、一个真的可能杀人的“祸害”。
艺术家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缪斯——他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听说你想要我的照片,”我尽可能表现得友善,“所以我亲自过来了。”
李勤升像个大猩猩一样“哦哦啊啊”地叫了起来,声音实在好笑,我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我一笑,他瞬间涕泗横流,一股腥臭味传来,他好像吓尿了。
我嫌恶心,于是站起身来,离他远远的。
“我来了你又不愿意了。”我叹了口气,实在无奈。
李勤升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不过也是,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有杀人犯基因的未成年精神病,简直是buff叠满了。
我的游戏也快结束了。
我朝他摆摆手:“我之前的照片呢?”
他龟缩着,许久才吐出字来。“我、我这里没有了。辞、被开除了之后……资料都在之前的单位……真的。”
原来他是被开除的。
“骗我的后果就是死哦。”我歪歪脑袋,第一次觉得扮演的角色和自己那么贴切,这样的话几乎不用措辞就能轻松地从嘴巴里说出来。
他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如果骗你……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就好办了。他之前让我帮他去拍倪阳,实际上是因为没有了之前的照片,才利用我给他提供新的材料,供他制造新的噱头。
只剩最后一步了。
我拿起水果刀,往自己肩膀上不深不浅地来了一刀,血瞬间汩汩地流出来。
李勤升灵魂出窍般躺在地上看着我,似乎觉得我这个神经病无论做出什么举动,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觉得不够,我又在小腿上稍微来了一下。
说实话,有点疼。
“好了,”我把带血的刀随手扔在他面前,“你帮我处理掉这个。”
然后,我拍了拍手,像是谢幕一样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报警的话呢,应该会判互殴。不过我会说你诱、骗未成年,所以对你很不利噢。”
瘫软在地的李勤升满头是汗,眼神空洞。
他的腿伤应该比我的痛多了吧?我想象了一下棒球棍敲在腿上的感觉,打了个寒战。
“记得去医院,别死在这里了。”我叮嘱他一句,然后走出了巷子。
我心情有些小小的愉悦,哼着歌,随手把装着棒球棍的单肩包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此刻的倪阳一个人在出租屋会做些什么呢?
她肯定不知道我刚刚把李勤升痛殴了一顿,还把他吓得精神涣散。
边想着,正好路过一家24小时药店,我走进去问店员阿姨,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正在打盹的阿姨没有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她看了一眼我肩膀上的伤口,惊呼一声:“你这得去医院了!”
“我不想去医院,”我装出可怜巴巴的语气,“阿姨,你就帮我消一下毒,简单包扎一下。”
药店阿姨看上去比我都疼,对着我的肩膀发出嘶嘶的声音:“这个伤口要缝针的!怎么搞的,跟人打架了?”
我既不能说跟人打架了,也不能说是自己弄的,于是伸出小腿:“那这个可以包扎吗?”
药店阿姨人善话不多,不由分说地把我拎出门口,把药店门一锁,骑着电动车就带我去了最近的急诊。
打完麻药,我一边缝针一边笑着跟药店阿姨插科打诨。
“妹妹,你不觉得疼吗?”药店阿姨拉着我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抚过,“阿姨看着都要吓死了。阿姨家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看着你心疼得不得了。“
我摇摇头,突然感觉鼻子酸溜溜的:“阿姨,你看我流鼻涕了吗?”
阿姨说没有。
奇怪,酸溜溜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像被烟熏了一样,有点想掉眼泪,还有点想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