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88节
作者:韩肆夏      更新:2026-01-04 20:24      字数:3443
  温斯野并不介意,他安静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温棠音,确保她处在自己视线的保护范围内。
  他看着两个女人并肩坐在画架前,涂抹着太阳、星星、城堡、森林与小动物。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夜幕低垂,一幅充满童趣的画作,才接近完成。
  卫祯放下画笔,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她再次仔细端详温棠音,越看越觉得她像舒茗,连那份温柔都如出一辙。
  她兴奋地向温棠音比划着自己的画,得到温棠音的真诚夸赞后,笑得更加开心。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静立一旁的温斯野时,像是触动了某个隐藏的开关。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眼神逐渐从纯真变得混乱,突然,她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舅妈?”
  温斯野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她的距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担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卫祯哭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此刻,她眼中的混沌褪去些许,显露出一种痛苦的清明。
  “温斯野?”她迟疑地开口。
  “是我,舅妈。您想起我了?”温斯野耐心回应。
  “你来找我……是为了她?舒茗的女儿?”卫祯的目光转向温棠音。
  “是。舅妈,她是舒茗的女儿。我们今日冒昧打扰,只想寻求一个真相。”
  “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您……知道吗?”
  温斯野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如炬,却又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卫祯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却清晰:“知……知道。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指着自己的头,表情因回忆而痛苦扭曲。
  她猛地站起身,又指向温棠音,眼神空洞而悲戚:“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是温砚深!”
  “是温砚深和舒茗……结婚之后,那时已经有斯野了。”她的手指转向温斯野。
  “他们俩,还有林蓉和温齐一,一起出去旅行。四个人当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旅行途中,有一天晚上,温砚深他……给舒茗和温齐一都下了药!”
  “温齐一那天晚上神志不清,走错了房间,进了舒茗的房里……两人在药物作用下发生了关系。你,棠音,很可能就是在那晚怀上的。”
  什么?
  温棠音和温斯野皆震惊地看着卫祯,只听卫祯继续述说着,那件不可告人的往事。
  “温砚深直到后半夜才故意回到房间,装作震惊愤怒的样子,闹得人尽皆知。”
  “舒茗后来信任我,把这事偷偷告诉了我,她当时只以为是醉酒误事,根本不知道被下了药。温齐一那时也喝多了,还感冒,产生幻觉,以为床上是自己妻子林蓉……”
  顿了顿,卫祯继续道:“下药的事,我是后来从舒茗身边一个老佣人那里偶然听说的。可那个知情的佣人,没多久就离奇失踪了,我在南临和江宁怎么都找不到她。”
  说到这里,温棠音和温斯野都已面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温棠音更是感觉头脑像要炸开,颤声问:“您说什么?下药?温砚深给我爸爸和舒茗阿姨下药?”
  “对!就是他!”
  “你是舒茗和温齐一的孩子,可我没有证据了,人证没了,物证也找不到,没人信我!”
  卫祯的情绪激动起来,眼神在半是纯真半是恐惧、半是清澈半是清醒间剧烈切换。
  “温砚深!他制造这个错误的产物,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舒茗,也提醒温齐一。”
  “让他们以为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这个孩子,温砚深却不让舒茗打掉,因为舒茗体质弱,怀孕艰难。他要让他们永远活在愧疚里,愧对他……”
  “因为这桩丑闻,温砚深这半个赘婿,反而在舒家博取了大量同情和支持,分走了太多本该属于舒茗的资源。舒老爷子,甚至动了让他接手家业的念头。他温砚深有能力,有手段,整个舒家集团眼看就要落入他手……”
  “他对所有舒家人,包括你外公外婆,你舅舅,还有我,一口咬定棠音是舒茗出轨的产物。却假惺惺地表示原谅,愿意抚养舒茗的血脉,树立他深情大度的人设。他陷害温齐一,就是看中了温齐一丰厚的家产。”
  “更蹊跷的是,棠音出生后不久,温齐一就车祸去世。你的外公外婆紧接着也遭遇车祸身亡。你的舅舅,竟是高空坠亡……他们都死得太巧,太冤。他们一走,温砚深顺理成章成了舒家唯一的掌控者。”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失踪佣人的线索,她愿意作证。可还没等我们行动,她就突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我想去报警,揭发温砚深,可没人信我一个情绪不稳的女人的话,他忌惮我,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后来半疯半傻,好不容易才逃回爸妈家。幸亏我家在江宁还有些根基,他不敢明目张胆动我。我就继续装疯卖傻,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卫祯一口气说完这惊天的秘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
  她望着面前两个,被真相震得魂飞魄散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凄凉而疲惫的淡笑。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吧。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我妈肯放你们进来,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明白。棠音,你千真万确是舒茗的孩子。你和她,太像了,不只是样子,连说话的神态,温柔的样子,都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情绪也慢慢平复,只是眼神依旧空洞。
  温棠音和温斯野从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到被迫接受这残酷的真相,整个过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反复击打。
  温棠音更是承受不住这颠覆身世的冲击,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压抑地哭泣起来。
  她对舒茗的感情一直复杂,既有孺慕,又有因害死她而产生的深深愧疚。
  如今得知舒茗竟是自己的生母,再联想到林蓉多年的虐待,以及温砚深从最初伪善的关怀,到后来的冷漠利用……
  一切都有了最残忍的解释。
  那样温柔美好的母亲,最终竟是被丈夫和小三联手设计,含冤而死。
  而那个罪魁祸首,竟是他们喊了多年父亲的人。
  此刻,她和温斯野拥有了共同的母亲,舒茗。
  血脉的联系与共同的仇人,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温斯野的眼眶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卫祯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利刃,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蹲在地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温棠音,心中滔天的怒火,与蚀骨的心疼,交织翻涌。
  他俯身,用强健有力的手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温棠音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为她隔绝所有风雨。
  “别怕,音音。”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有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离开卫祯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温斯野一手提着空了大半的礼盒,留下的礼物是心意,另一手,稳稳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温棠音。
  “小心台阶。”
  他的声音低而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温棠音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卫祯那些话像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是舒茗的女儿,是温砚深阴谋的产物,是父亲温齐一在不知情下犯下的错误……
  这些认知太过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
  夜风微凉,吹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温斯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别着凉。”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定。
  温棠音默默拉紧了外套衣襟。
  “我们走走吧。”
  温斯野没有直接去取车,而是引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
  “江宁的老街夜景不错,我因为工作来过几次,知道附近有几条巷子很安静,适合散心。”
  温棠音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不想立刻回到封闭的车厢里,那会让窒息感更强烈。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中。
  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民宅,偶尔有院墙上探出几枝蔷薇或凌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路灯是老旧的那种暖黄色,光线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有家面馆,开了三十多年了,虽然店面小,但味道很地道。”
  温斯野边走边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真相揭露从未发生。
  “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去吃点热的,暖暖胃。”
  温棠音这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她确实滴水未进。
  胃里空荡荡的,却感觉不到饿,只有一种麻木的虚空。
  面馆藏在巷子拐角处,招牌已经褪色。
  店面很小,只能摆下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位老人正慢悠悠地吃着面。
  “大伯,两碗鳝丝面,一碗不要香菜,多加一份浇头。”
  温斯野熟稔地朝柜台后正在擀面的老人打招呼。
  老人抬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哟,你是啊,好久没来了。女朋友?”
  温斯野顿了顿,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
  “好嘞,坐,马上就好。”老人动作麻利地开始下面。
  温棠音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