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39节
作者:韩肆夏      更新:2026-01-04 20:24      字数:3383
  从卧室往下望,温宅楼下的灯光点缀着树荫与草坪。
  偌大的府邸在眼前展开,可这宅院再大,终究不是她的家。
  这里没有人在乎她。
  如果她闭上眼,打开窗户从这儿跳下去……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骤然酸胀难忍,眼泪汹涌而出。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活在这世上,被人唾弃,被人轻蔑,仿佛这就是她的命运。
  就在她深陷于生命意义的挣扎中时,脑海里却有个声音拉住了她: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她始终忘不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那群人像苍蝇一样围着她,夺走她的手机,拍下那些照片来羞辱她。
  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她几乎能猜到,不外乎是威胁、曝光……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
  唯一让她彻底心寒的,是温斯野的态度。
  温斯野更在意张存,而不是她。
  那句“那就把她带上”,也不过是因为不能落下她,免得打破他表面那层温和体面的假象。
  他对她,不过像对待一件物品。
  温棠音自嘲地笑了笑。
  腹中的痛,越发强烈了。
  她索性慢慢躺回床上。
  她随手打开手机,调出音乐播放器,里面传来温柔的歌声。
  那歌声干净动听,似乎能让她暂时忘记身体的疼痛,尽管实际上疼痛并未真正减轻。
  她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微微蜷缩身体,长长吸一口气,紧皱眉头,慢慢将被子拉至颈下,仿佛要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
  此时,温斯野在自己的卧室里,手里的电话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韩以年”的名字。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稳。
  “斯野!”韩以年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显得格外刺耳。“张存这边情况有点反复,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韩以年听他没立刻回答,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试探:“还有……温棠音怎么样了?你后来……没对她怎么样吧?我总觉得你昨天状态不对。”
  温斯野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开口时,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她很好。”
  韩以年似乎被他话里某种笃定而偏执的东西噎住了,顿了一下才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那张存这边?”
  “我派人过去看看他。”温斯野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清晰的割裂感,“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沉重。
  韩以年挂了电话,不由想到了晚上,他正开车送温斯野回家。
  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轻轻拂过,他的车开得不快不慢,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韩以年是个谨慎的人,十八岁刚成年时便考出了驾照。父亲送他一辆黑色跑车,用作周末的代步工具。
  刚好这天接到温斯野的电话,便匆匆开车过来,因为张存的手术。
  车内,温斯野始终安静,韩以年挑了挑眉,径直问道:“张存是被姓黄的喊过去的?”
  温斯野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近乎无形的弧度,像是某种冰冷的嘲弄,转瞬即逝。
  韩以年顿时了然。“都已经警告过了,胆子还这么大?”
  “今晚就和他们几个的父母通电话。”夜色下,温斯野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在酝酿什么的平静,反而更令人不安。
  “那敢情好,我支持。”
  韩以年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
  温斯野淡淡“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扫过,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也吃过苦头了,上次那小指都骨折了,还敢这样?”
  “也许是代价不够。”温斯野沉声说道,每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黏稠的、仿佛浸透了恶意又强行压抑的冷意,像是毒蛇在黑暗中无声吐信。
  一路上,韩以年发现温斯野看似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可那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某种晦暗难明的东西,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算计。
  韩以年知道,温斯野向来护着张存,今天张存被欺负成这样,他肯定不乐意。
  他连连唤了几声温斯野,对方却像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指尖在车窗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近乎残酷的浅笑,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立马劈头盖脸朝温斯野问道:“你是因为没有守在张存身边,坐立不安吗?”
  “不是。”温斯野否认道,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仿佛外面的黑暗比车内的对话更有吸引力。
  “那是什么?”他见温斯野表情极度阴沉,讷讷道,“想起来了,你们班的人和我说,你今天也碰见温棠音了?她也和那伙人待在一起,但是具体的我追问他,他又不肯说,让我来问你。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张存和温棠音一起被揍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向自己这边扫射过来。那目光如同冰凉的水蛭附着在皮肤上,让韩以年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捂着嘴说:“看来我说的是真的。温棠音也被欺负了?那人呢?怎么没见你们在一起?”
  “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斯野扭动汽车上的收音机调节钮,一阵轻柔乐曲从汽车音箱里流泻出来,却丝毫化不开他声线里那种刻意,他嘴角似乎弯了弯,补充道,“她不是挺能忍的么。”
  “你别避重就轻!还有,你这人口是心非的本领是越来越大了。你明明很在意她……如果不在意,又怎么会坐立难安”
  见对方不说话,他继续说:“是不是后悔了?没有好好照顾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
  他转过头,窗外的月光照耀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于灰暗的阴影之中。
  “别瞎给她安名分。”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好了,我不问你了,先送你回家吧。”韩以年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往温宅方向。
  见温斯野头也不回地下车,他朝对方喊了一句:“斯野。”
  “干嘛?”温斯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韩以年。
  “该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别让外人做你的嘴替。”
  “嗯。”温斯野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心不在焉的焦躁。
  *
  深夜,床上的温棠音因一阵剧烈的绞痛而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睁开眼,在朦胧的黑暗中,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未知情绪的眼睛。
  她吓得往后一缩。
  温斯野却没有离开,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
  在黑暗中,他沉默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探向她紧捂着小腹的手。
  “别碰我……”她声音虚弱,却带着抗拒。
  他却无视她的挣扎,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冰凉而绞痛的小腹。
  “疼?”他问,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温棠音咬紧唇,别开脸,不肯回答。她抗拒着他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关心。
  见她沉默抵抗,温斯野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不再询问,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颈后,另一手抄过她的腿弯。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了起来,然后自己顺势坐上床。
  将她牢牢地圈进自己怀里,让她背靠着他的胸膛,坐在他腿上。
  “你干什么……放开。”温棠音又惊又怒,挣扎起来,但腹部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她使不上力。
  “别动。”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环住她腰腹的手臂收得更紧,温热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贴在她的小腹上,缓慢而用力地,揉按着那紧绷而冰凉的部位,试图用他的体温去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温棠音浑身僵硬,屈辱感油然而生。
  “温斯野,你放开我……”她声音带着哭腔。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在黑暗中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细微颤抖。
  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和更深的痛苦同时撕裂着他。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温棠音几乎要被这诡异的温暖和疼痛折磨到麻木时,他低沉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寂静。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却又强迫自己说下去,“……原谅哥哥吗?”
  这句话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温棠音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她想起了他的舍弃,他的冷漠,他把她推给傅亦和时的决绝。
  “不。”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因虚弱而细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我不原谅。”
  她感觉到身后环抱着她的身体骤然僵硬,那贴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也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好。”
  他只回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不再说话,也没有放开她,只是维持着这个禁锢般的拥抱,手掌继续为她揉着肚子,仿佛她原不原谅,于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以及他认定的未来,她都只能在他身边。
  至于原谅,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口。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