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23节
作者:韩肆夏      更新:2026-01-04 20:24      字数:3005
  温棠音终于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怒意的眼睛,毫不退缩:“你不帮我,我只能靠自己呀。”
  她眼神里的平静和疏离,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躁动的怒火上,却激起了更深的波澜。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几秒后,他猛地直起身,让开一条缝隙,动作带着极大的不耐烦。
  温棠音面无表情地从他让出的缝隙中走过,脊背挺得笔直。
  在她身后,温斯野盯着她那截白皙的后颈,眼神阴鸷,又似细密的网,缠绕在她身上。
  温棠音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还残留着,他呼吸拂过的,滚烫的触感。
  第14章
  食堂门口, 温棠音正欲转身,一个身影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
  “棠音,你没事吧?”潘晏看到她, 眉头微蹙,边说边朝她走过来,“你脸色好白。”
  温棠音抬眸, 对上潘晏带着真切担忧的眼睛。
  那纯粹的关心, 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她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发涩:“没事。”
  “我刚好像看见王洋和郭晗他们……”潘晏压低了声音,意思不言而喻。
  温棠音沉默了一下, 简短地将刚才被为难的事低声告诉了她, 略过了傅亦和相助的细节。
  潘晏听着,脸上露出复杂的愤懑:“他们真是……还是这么过分。天天就知道欺负人!”
  她看着温棠音校服上尚未干透的污渍,语气转为安抚:“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向来如此, 只会欺软怕硬。”
  她想了想, 很认真地说:“以后午饭你跟我一起吧, 或者叫上我。他们看见我在,总会收敛点。再不济,我帮你告诉老师去?”
  这番不算周密, 却充满善意的维护, 让温棠音冰冷的心口, 渗入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谢谢你,潘晏。”她声音很轻, 但其中的感激是真实的。
  *
  另一边,那份关乎血脉真相的dna检测报告,由温砚深的特别助理,爱德华,亲手送至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爱德华的脚步,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将那份密封的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温砚深并未立即拿起,只是用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轻叩光洁的桌面,目光幽深如潭。
  仿佛眼前那份,并非亲子鉴定,而是一桩足以撼动集团格局的重大并购案。
  室内非常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窗外的嗡鸣。
  半晌,温砚深才沉稳地展开报告,视线掠过前面那些密密麻麻,常人难以理解的基因数据。
  直接定格在最后一页,那行加粗的最终结论上。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凝滞了足足数秒。
  随即,他喉间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爱德华。”
  温砚深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有趣。温棠音,果然不是我的女儿。”
  他身体向后,完全陷入身后座椅中,姿态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松弛。
  那双锐利的眼,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
  “您之前,是怀疑温棠音小姐与您存在血缘关系?”
  爱德华微微躬身,目光敏锐地捕捉着,老板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不是怀疑,是考量过一种概率不低的可能性。”
  温砚深语调平稳,冷静分析着:“林蓉当年信誓旦旦,声称与我分开后便立刻有了身孕。时间点上,推算下来,恰是我与舒茗结婚三周年之际。”
  “我曾反复推演,那个孩子,有相当的概率是我的。”
  他轻轻摇头,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世事,却仍被世事微微摆了一道的神情。
  “可惜,概率终究只是概率。现在的结论,证明我当时的推断,存在一个关键的误差。”
  “那么,依您看,温棠音小姐的生父,应当是温齐一先生?”爱德华适时追问,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可能性。
  “这是目前基于所有线索,可能性最高的推论。”
  温砚深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且已故去多年的远房亲戚。
  “温齐一去世后,他那一支家族迅速败落,早已无人提及。”
  “不过,曾经的温家旁系,在温齐一父亲那一代,也确实算得上风光过一阵……这些陈年旧闻,爱德华,你掌管的家族档案库里,应该都有详细记录。”
  他稍作停顿,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轻响。
  “我当初决定接她回来,是基于,她是温家血脉,这个核心预设。”
  温砚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透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务实。
  “我温砚深纵横半生,打下这片江山,如果能在血脉上有所延续,将这份家业名正言顺地传承下去,自然是一桩美事。”
  “培养她,给予她顶级的教育资源,甚至在未来集团的权力版图中,为她预留一个合适的位置,都曾是我考量范围内的选项之一。”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愈发冷硬。
  “但现在,前提变了。为一个与我毫无血缘,且其生母也已不在人世的女孩,继续投入过多的沉没成本,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更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基本原则。”
  “我温砚深,从白手起家到今天,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
  此刻,冰冷的权衡,彻底取代了最初那一丝缥缈念想。
  “既然人已经接回来了,表面的文章总还是要做足。”
  温砚深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权威感。
  “温家不差她一口饭吃。该给的基础教育,基本的生活保障,一切按家族标准提供,不会短了她。”
  “但也仅此而已,到此为止。”
  他拿起那份报告,随意地地丢在一旁,动作轻描淡写。
  那份纸页轻飘飘地落下,仿佛温棠音未来的命运,也随之被轻轻盖棺定论。
  “从今往后,她能走多远,攀多高,全凭她自己的天赋、努力和运气。我,以及整个温氏集团,都不会再为她额外投入任何一分超乎寻常的资源。”
  *
  晚霞浸透了深秋的天空,温棠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温家别墅。
  琴姨告诉她,其他人尚未归来,餐厅里只有她一人用餐。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饭后回到房间,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作业,直到深夜才搁下水笔。
  洗漱完毕,她推开卧室门,却猛地僵在原地。
  床铺正中央,赫然洇开一滩可疑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伸手触碰,刺骨的寒意立刻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个时间,这滩水……是谁的杰作?
  床已湿透,无法入睡。
  她突然想起琴姨曾提过,阁楼西头有备用被褥。
  轻轻推开房门,整幢别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踩着棉拖悄无声息地向阁楼走去。
  月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斜斜地洒落。
  第二次踏足此处,她惊讶于它的宽敞。
  正当她拧亮壁灯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皮带破空声。
  温棠音的心猛地揪紧,立刻关掉灯。
  黑暗中,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最里间的房门外。
  冰凉的木门,贴着她发烫的耳廓,门内传来的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温砚深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冷意:“又在外头惹是生非?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你当众动手打人。”
  “你母亲临走前,是怎么交代你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皮带狠狠抽在皮肉上的闷响,那声音沉得让人心头发颤。
  温棠音贴在门板上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
  预想中的服软没有到来,回应男人的,是温斯野从喉咙里挤出的,淬了冰般的冷笑。
  “交代?”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唇,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我妈交代我,要看清害死她的人,是副怎样恶心的嘴脸!”
  他盯着父亲瞬间铁青的脸,目光如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为了外面那个女人,把我妈逼上绝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临走前有多绝望?”
  “现在倒有脸来跟我提她?”
  门外的温棠音吓得屏住呼吸,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