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卡刺的鱼      更新:2026-01-04 20:12      字数:3174
  “粗心了吧?”季昌隆抚须而笑,一子定乾坤,“下棋如博弈,稍一分神便是满盘皆输。”
  季楠勉强稳住心神,拈起一枚白子:“爷爷,胜负未分……”话音未落,孟丽音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地将手机递给她。
  直播切片里,柏承酒店浓烟滚滚,标题是“南涧路柏承酒店突发爆炸,现场警职人员三人重伤,已送往医院抢救”。季楠的指尖瞬间冰凉,手机“啪”地滑落在地。
  “肯定是噱头……”她声音发颤,像在说服自己,“他们最会搞这种噱头了……”
  孟丽音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楠楠,这么多条人命,谁会拿这个开玩笑?”
  “我要去医院。”季楠猛地抽回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往外冲。
  “站住!”季昌隆的拐杖重重顿地,“你自己还伤着,去了能帮什么忙?安心在家里面待着等你爸爸回来。”
  “爷爷,我害怕……”她终于忍不住哽咽,车钥匙的齿痕深深印进掌心。
  季昌隆看着孙女通红的眼眶,声音缓了下来:“你现在去也见不到人,手术室外等着不如在家等。你爸爸刚下飞机就往这儿赶,你忍心让他扑个空?”
  可段弈祈浑身是血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季楠攥紧车钥匙,指甲掐进皮肉:“对不起爷爷,我做不到。”
  望着孙女踉跄奔出的背影,季昌隆的拐杖又一次重重敲在地上。他好好的孙女,怎么偏偏……偏偏就像极了她母亲当年?难道这这种病也会遗传?
  季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她满脑子都是直播画面里段弈祈浑身是血倒在废墟中的模样。凭着本能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急诊室门口。
  严晗枫正焦灼地守在手术室外,见到季楠立即迎上来:“楠姐!段队他们伤得都不重,你别担心。”
  “不重?”季楠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新闻说重伤昏迷!她身上那么多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指甲缝里嵌满了墙灰。
  严晗枫急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那是爆炸时的灰尘和别人的血!段队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真的!”她指着亮起的手术灯,“现在做的是清创缝合,连全麻都没上!段队只是暂时昏迷,一会就会醒来的。”
  季楠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整个人沿着冰冷的门框滑落在地。严晗枫蹲下身拥抱她时,才惊觉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三个白衣人当场死亡。”严晗枫轻声解释,“段队是为了抢出他们的尸体才耽误了撤离时机……”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哽咽,“爆炸发生时,她用身体护住了那些证物。”
  季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总是这样,为了真相不顾一切。但这次真的错了,还连累了其他同事。”
  “楠姐你先守着段队,我去看看受伤的队员。”严晗枫将她扶到走廊长椅上,匆匆离去。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赶来。陈元性在警局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医院,顺着护士指引的方向,她看到了独自守候的季楠。
  “季小姐。”陈元性走上前,伸出右手,“陈元性,我们见过。”
  季楠抬起头,勉强站起身回握:“你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我姐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伤得不重,正在做清创缝合。”
  陈元性长舒一口气,随即单刀直入地问道:“季小姐,恕我直言,你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目光锐利,“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她?”
  季楠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我们正在交往。”
  陈元性明显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手术室突然打开的门打断。
  医生推着病床出来,段弈祈仍在昏迷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角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擦伤和淤青。
  季楠立即上前,轻轻握住段弈祈没有插针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仍保持着专业医生的镇定:“李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医生翻着病历,“幸好爆炸时她及时卧倒,不然后果更严重。”
  季楠为三人安排了vip病房,每间都配备了专业看护。段弈祈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趴在床边小憩的季楠,散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季楠似有所觉地抬起头,见到醒来的段弈祈,立即按下呼叫铃。医生检查后确认无大碍,嘱咐静养一周便可出院。
  “元性本来守着的,公司有急事刚走。”
  段弈祈点了点头:“老秦和燕北怎么样?”
  “他们伤的和你一样,都不是很严重,想必也醒来了吧。”季楠边说边摇起床头,让段弈祈能舒适地半躺着。
  敲门声轻轻响起。郑富闵捧着百合花进来,见到季楠时笑容和煦:“没打扰你们吧?”
  “郑局。”段弈祈微微直起身,“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转头温柔地看向恋人,“阿楠,这是我们郑局。”
  季楠落落大方地伸手:“郑局好。”
  “哦,原来你就是小段的女朋友啊。”郑富闵笑着握手,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些。
  季楠识趣地借故离开后,郑富闵将百合放在床头,神色骤然严肃:“媒体把你捧成英雄了,你自己说,配吗?”
  段弈祈垂下眼帘:“对不起郑局。”
  “警校白读了?”郑富闵声音陡然严厉,“生命权永远高于财产权,包括证物!这是最基本的执法伦理!你身为队长,在明知有爆炸风险的情况下还带人返回现场,是严重的指挥失误!”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你应该向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道歉,向他们的父母道歉!”他猛地拍在床头柜上,“知道你师父怎么死的吗?”
  段弈祈倏然抬头。
  “那颗子弹本来是射向翟加玏的!你师父替他挡了枪!”郑富闵眼眶发红,“这是他用命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你记住,当队长,首先要护住自己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鲁莽吗?总队本来已经同意设立专案组,由你任组长。可现在……”他失望地摇头,“经过会议讨论,鉴于你破案心切且队员仅受轻伤,局里决定对你通报批评,记过一次。”
  “谢谢郑局。”段弈祈的声音低哑。
  看她神色萎靡,郑富闵语气稍缓:“行了,好好养伤。专案组还等着你呢。”他抱起那束百合走向门口,在门边停顿片刻,“好好想想,什么才叫真正的负责。”
  季泉平刚迈出车门,管家便快步迎上前接过公文包,神色略显迟疑:“先生,小小姐她……”
  “又跑出去玩了?”季泉平冷哼一声,松了松领带,“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走进客厅,季昌隆正从二楼书房出来,站在雕花栏杆前沉声道:“泉平,上来一趟。”
  书房红木门甫一关上,季泉平就惊得站起身:“您要让楠楠去相亲?”他手中的雪茄险些掉落,“上次您不是还支持她自由恋爱吗?”
  季昌隆摩挲着太师椅扶手,窗外的夕阳将他银白的鬓发染成金色:“我这把年纪,还能有几个春秋?”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楠楠是我唯一的孙女,我想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爸,您别这么说……”季泉平急忙上前半步,又在父亲的目光中停住,“我这就去安排。只是楠楠那倔脾气,恐怕还得您多劝劝。”
  “今晚她回来,我会亲自和她谈。”
  季楠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叹了口气,自从郑富闵离开之后,段弈祈就一直看向窗外,晚上也说没有胃口吃饭,早早就躺下了。
  “弈祈,我要回家了,爷爷给了打了电话,要求我马上回去。”
  “嗯。”她闷闷的回了她一声,“注意安全。”
  等季楠离开后,段弈祈撑着身子下了床。先前她已经问过护工,季楠安排给那两位兄弟的病房就在对面,她得过去,好好跟他们道个歉。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推开门,秦莫得正捧着碗吃面条,见她进来,赶紧几口咽下嘴里的面,笑着招呼:“哎,段队,您怎么来了?”又转头向身旁的父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们段队,破案特别厉害!”
  “段队长!”秦母立刻起身,紧紧握住段弈祈的手,语气满是感激,“我常听小莫提起您,真是谢谢您一直照顾我们家小莫。”
  “阿姨您太客气了。”段弈祈反手覆住她的手,神色诚恳,“老秦本身就是特别优秀的警察,这次他受伤,我作为队长,没护好自己的队员,负主要责任。对不起,叔叔阿姨,也对不起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