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14节
作者:
小桃无恙 更新:2026-01-04 19:55 字数:5358
让他一个人疯疯癫癫的演着独角戏。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睁开眼的样子,以一种完全陌生和惊恐的视线谴责地望着他,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而她,则是一个纯粹的无辜的受害者,这场无妄之灾中唯一的牺牲品。
“我应该晚些再来的。”他喃喃自语,“才好与你合葬。”
他起身,隔着被子把她抱起来,冷冷地盯着。
神经像被一根长针时时的拨刺着,恨透了,想把她放开,可又好想吻一吻她。她柔软地靠在他怀里,脸颊露出一点点,浅淡的红,安静的不像话,黑发柔顺,嘴角沾着两滴蜜梅的糖浆。体温太烫了,糖浆始终无法凝固,在她唇角做流淌状,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闻,像动物出于本能,修长的手臂一点点箍紧她,把她拥进怀里,手掌握着她腰部的骨头,轻轻歪着头错开鼻峰去闻,然后用嘴含住,舔,再松开轻嗅。
太认真了,显得温柔而专注,但没人知道他已经在疯魔的边缘,没有人知道他的爱和恨,狰狞和扭曲。
她根本无法合拢嘴唇,唇呈轻微的张开状态,他幽幽地望着,盯着她糯白的齿和嫣红的唇,有一种饥饿的毁灭欲在胃里灼烧。
他靠着那一点稀薄的清明才没有吞下她,机械地垂眸,将治疗风寒的药丸塞进她的嘴里,让她的头平放在枕上,手指强硬地扼住她试图闭合的嘴唇。
看着她舌头搅动,将那颗药送进喉咙,直到消失。
浑身叫嚣的血液似也在这一刻宁静。
慕容怿坐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一只手,语气冷静的近乎诡异,他另只手轻轻抚拭着她的长发,和素净的脸颊,终于有了几分正常人的样子,低低地抱怨,“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我都说我咳血了,你也不闻不问。”他的话里含着淡淡的失落,“我放你出来,是为了看你过得好吗?我离开你就会死,为什么你不行呢?你不可以也对我忠贞一些吗?……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他温存地,低头用薄唇轻贴她光洁的额角,柔声呢喃,“忍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渴望回到我的身边,在那之前,我真怕……”
话锋一转,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充满怨毒地低语,“怕我忍不住,先杀了他,再把你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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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这章真的好卡卡卡,三四天前就在构思这个情节但一直卡的写不出来,好歹是憋出来了
女主跑出来以后基本没太写男主视角,是因为他一直都在憋,憋着憋着我也要憋晕过去了(氧气瓶)
第100章 100 亵衣、亵裤、绫袜……
刘婆子猛然惊醒, 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见浑身衣衫齐整、没缺胳膊没缺腿,愣了好半天, 才双脚发软地下床,没走两步却怔住。
桌上不知何时, 被人放了个鼓鼓囊囊的锦袋,拎起来沉甸甸的, 她哆嗦着双手解开上面的绳子,往里看去,眼睛瞪得老大。
乖乖, 这样多的银子, 便买下整座白纸坊也够了!
映雪慈裹着被子, 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晒太阳。
瞧见刘婆子出来,她软绵绵地笑了笑,黑发在太阳底下泛着棕金, 脸颊白净,看上去没什么血色, 身子深陷在藤椅里, 像只伏在被褥上打盹儿的猫儿, 眉眼透着股蓬松的倦意。
“婆婆。”她柔声唤刘婆子,“今日起得晚啦, 可曾同主家告假?”
刘婆子白日要去一户富人家做帮佣, 鸡鸣便起,风雨无阻, 向来勤快。和她住了一阵子,映雪慈没见她有歇的时候,今日见她起晚, 不免担心她会被主家扣工钱。
刘婆子被她问得一愣,但想起房中那袋银子,脑子忽然就通了,心虚地点头,“告了,告了,娘子且放心。”
映雪慈轻轻哦了声,轻轻仰起脸,日光倾泻在她面上,如淋霜澡雪,她身子还未大好,说话间气息微颤,说两句便要歇一歇。刘婆子看得怪心疼,赶紧到灶下冲了碗糖水鸡蛋,热腾腾地端到她面前。
映雪慈乖乖接过,两手抱着碗吃,她吃东西也没声音,刘婆子等了会儿,当她都吃完了,扭头看她还在抿糖水,估摸她是不太爱吃这个,又不好意思说。
这也难怪,这小娘子一瞧便是贵人家里的,指不定还是位大官女眷哩,身后定有宗官司,尤其昨晚那阵仗,冤主找上门来了,真真吓死人,不知杨大人从哪里把人弄来的,别是私奔的才好。
可怎么却没把人捉走呢?还留在这儿了?……哎哟,真说不清。
刘婆子掩面。
她只管把人伺候好,其他的都和她没干系,可千万别来找她。
“今日觉着怎么样?”刘婆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烧不烧,吐不吐了,中午想吃点什么?不如我上西市买只鸡去,回来给你炖汤。”
“不烧了,就是早上还有些想吐。”映雪慈唇边润了一圈糖水,亮晶晶的,她弯弯眼睛,声音稍稍拖长,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吃肉,鸡也行。”
说起来也奇怪,她以前不怎么贪口腹之欲,顶多贪些零嘴小食,松子啦榛子啦,雕花蜜煎啦——今天不知怎么尤其馋肉,想吃些浓油赤酱的东西,兴许是生病损耗元气,身体亟待进补。
刘婆子道:“这就去买!”
她把人搀进屋里,刚生完病,不能总吹风,屋中的药气已然散去,清风闲乱翻书,罗帐婆娑。映雪慈从匣子里摸出钱塞给刘婆子,“要鸡,要肉,别的婆婆看着买。”
刘婆子痛快应下,忽见她伸手摸索身上的中衣,摸到她腰边打结的衣带时一愣,抬头望过来,眸子清凌凌,声音也软,“婆婆,我身上的衣裳也是昨夜你帮我换的吗?”
刘婆子心下扑腾,含糊地道:“啊,对、对,这不是你昨晚上烧糊涂了,出了许多虚汗,我怕你捂着难受,便帮你换了,怎么了?”
映雪慈摇头,“没什么,只是问一问。”
她方才摸到那衣带打的结,并非她平日打的式样,心中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不过刘婆子之前也未曾帮她换过衣裳,院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不是她,还会有谁呢?她很快便疑心自己想多了,继而柔声,“那,换下来的衣裳去哪儿啦?”
刘婆子道:“洗了,昨晚上就洗了!”
洗了?那缘何院中的竹竿上没有晾晒的衣衫?一夜的时间,应当还未曾晾干吧?
映雪慈一阵缄默,仍然是好声气的,“那就麻烦婆婆了,我等婆婆回来。”
刘婆子忙不迭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映雪慈若有所思。
她倒并非有意要问的那么仔细,只是身上的衣裳,换的实在太过彻底……连最里面的,私密的亵衣、亵裤同绫袜都换了,实在有点难为情。她面皮薄,即便在宫中,除却赴宴时华丽烦琐层层叠叠的礼服,寻常更换些贴身的衣物,从来亲自打理,不惯让人近身侍奉,以至于和慕容怿温存过后,若她无力清洁,只能由他代劳,宁愿忍着他灵巧修长的手指,也好过被旁人看到她狼狈倦极的失态。
只如今身在宫外,刘婆子亦是一番好意,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趴卧回被中……罢了,她想,应当不会有下次了。
到了中午日照充足,映雪慈觉着身子爽利不少,刘婆子回家时,特地给她捎了一包蜜炒栗子。她便披着衫子,抱膝坐在炕头,用细白的牙齿轻轻磕开栗壳,小心地剥出完整金黄的栗肉,再心满意足地整颗放进嘴里,鼓着腮帮细细咀嚼。
刘婆子从市集上拎回一只老母鸡,收拾干净后放入砂铫里,添上井水,又往里丢了两片黄芪,一小段当归和几粒红枣,咕嘟咕嘟地熬着,又用板栗和干香菇同猪肉红烧了。她给映雪慈盛了一碗浓浓的汤,说:“这是老法子,最补气血,娘子你快趁热喝了。”
鸡汤浓稠,那肉也烧得极美味,酱香混着果木香,映雪慈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刘婆子直念叨,“能吃才好,能吃进去,病就好了!”
饭后她撑得不行,刘婆子不让她出去,她就在院里溜达。
隐隐约约觉得这胃口大开很不对劲,她先吃了许多炒栗,又喝了汤,还吃了肉和饭,倘若蕙姑在这儿,只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她何时这样能吃过呢?
映雪慈揉着肚子,从东边墙根晃到西边墙根。
刘婆子怕她无聊,拿出一张《升官图》给她掷骰子玩,她玩得不亦乐乎,手气极好,很快就位极人臣。到下午吴娘子也来了,还带来了小舒和彩娘,看她在玩升官图,两个小姑娘也抢着要玩,遂三人脱了鞋趴在炕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大呼小叫不断。
“三格!我从知县升知州了!蔑哈哈哈——”
“坏了坏了,我贪赃枉法贬为秀才了!”
映雪慈夹在二人当中,被挤得像块软趴趴的糯米年糕,叫道:“你们不能挨着我,要过了病气去的!”
两人笑眯眯,“不怕不怕,病了也染的姐姐的香病,正好不必上坊里做工,乐得清闲呢!”
吴娘子赏了二人脑门各一记爆栗。
又从兜里抓出把色泽淡绿,微微裂口的干果,带着一股奇特的酥香,洒在几人面前,“吃去吧!”
小舒和彩娘不认得,拿起来端详,映雪慈却眼睛一亮,“是阿月浑子!”
吴娘子很是意外,“你认得?”又想起她家中多半豪奢,必定见惯了这等奢品,盈盈一笑,坐到边上道:“正是阿月浑子,是西域商队带来的稀罕物,金贵得很,听说往常是进献宫中的贡品,这几年海上来了许多豪商,这才渐渐流入市井里。”
映雪慈剥开一颗翠绿的果肉,递给吴娘子,“姐姐怎么想起买这个?”
吴娘子接过,却并不吃,神色严肃起来,低声道:“……这不是我买的,是人家送的。我昨儿夜里回来才知道你病了,本当一早就来看你,拖到这会儿功夫。因我娘家一位多年不见的表兄忽然上门来了。自打我嫁到京城,便和娘家疏于走动,竟不知他何时搭上了西域的商队,生意做得颇大,这阿月浑子就是他带来的,他此番受雇于于阗公主带领的商队,如今于阗与我大魏交好,京中上下对公主礼遇有加,连带着商队也得了特权,出入城门不必查验,可畅通无阻。”
映雪慈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吴姐姐是想让你的表兄将我带出去?”
吴娘子深深叹了口气,“确有此意,但不止于此。我表兄此次上门,其实是来报丧的,他家中的次女,本来跟随他出来一道行商,谁知路上得了疟疾,竟在上旬过世了,好好的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他还没来得报到官府除籍。”
“至于你的事,我婉转地向他透了底。我那表兄的为人我可以担保,最是仁义,他直说愿意帮忙。我是想……若是你无处可去,又急于离开京城,为了稳妥起见,不如扮做他家女儿。他家的路引文书都是现成的,你顶了他女儿的名分,行走便名正言顺,也省去了许多盘查的麻烦。等出去了,你留在他家也可,不想留,让他送你一程,好歹路上也有人照应你,你看如何?”
映雪慈不曾想她如此周全,竟帮她都打算好了,如今等待城门放行遥遥无期,若能跟随商队,有正式的路引文书,有于阗国的名义庇护,倒是一个机会。
只是可怜这位吴小娘子,年纪轻轻便夭折了。
吴娘子遂和她说好,待一过仲秋,立即动身。
刘婆子教她们打马吊,彩娘心甘情愿输了许多钱,输得映雪慈都心疼,彩娘笑道:“若无姐姐,我还挣不到这样多的钱呢,本就该给姐姐的!”
映雪慈不愿让她一个劲的输,说什么都不肯玩了,翻出杨修慎补完的那本画册给她。
小舒嚷嚷饿,拉她跑进厨下,翻出几枚芋头丢进灶膛,等熟了从灶灰里扒出来,揭开上面那层焦黑的外皮,将里面雪白软糯的芋肉芯子沾了白糖递给她吃。
映雪慈尝了尝,惊为天人。
小舒笑嘻嘻:“好吃吧!”
两人蹲在灶下分着吃完,小舒想起什么,道:“上回给姐姐挑的那香,姐姐点过没有,味道如何?”
映雪慈小口咬着滚烫的芋肉,柔柔呵着气,“还没有,这两日病了,没想到用那个。”
小舒搂住她的胳膊,“那姐姐用一用吧,我想姐姐用那个,那可是我给姐姐挑的呢,我等着姐姐用过以后夸我呢。”
映雪慈抿嘴一笑,“好啦,知道了,今晚就用。”
“可不许骗我啊!”
“不骗你,不骗你……”
吃完芋头回到房里,看桌上又多了一篮米花糖和鹌鹑骨饳儿,是吴娘子支使婢女去买的,近来吴记纸坊因着凝香纸和松烟笺名声大噪,客似云来,挣的钱满钵满,便雇了两个婢子和仆妇,再也不用操劳完坊里操劳家里。
映雪慈又吃了一些。
吴娘子坐在旁边,边同刘婆子唠嗑,边看她们几个小丫头玩,忽然蹙了蹙眉尖,拉过映雪慈的手道:“怎么今日吃的这样多,仔细克化不动,回头再积了食可不好受。”
刘婆子道:“吃了却也不见长肉。”
“就是呢。”吴娘子攥了攥她细白的腕骨,一手可握,“我来给你搭个脉看看。”
她将两指搭在映雪慈的腕上,映雪慈左手还捏着米花糖,刘婆子凑过来稀奇地盯着看,“怎么样,把出来什么没有?”
吴娘子搔了搔头,“咳,没有——我没学过医,我就那么一说,没怎么脉象哪儿不同了,罢了,想吃就吃吧,兴许就是生了场病,耗了底子,要多多的吃才能补回来。”
她怜爱地给映雪慈拎来条鹌鹑腿,“吃,放开吃!”
刘婆子:“……”
几人入夜才走,走时吴娘子还叮嘱,“都说好了,过两日便是仲秋,到时咱们一道吃饭,谁也不许缺席。”
又对映雪慈道:“也叫那位杨大人来,他是姓杨吧?小舒跟我说的,之前申记刁难咱们,杨大人也从中帮了忙,哎哟,真是多谢你们。”
映雪慈送她到门前,笑着婉声:“知道了,我同他说,姐姐慢些走,天黑,路上当心些。”
送走几人,重新坐回空落落的房中,笑过也热闹过了,这才觉得乏,她有多久不曾这样开心啦?不记得了,大抵从娘过世以后,就再没有。要是蕙姑和柔罗在就好了,她们的日子必定会越过越好,大家合力,说不定能做大魏第一家女商帮,女行会。
她拿笔蘸墨,又翻开一本新册子,为上面绘图,待到月上柳梢,刘婆子敲门来催,她才揉了揉酸疼不已的手腕起身。
想起下午答应小舒要试香,她临睡前,旋开那只精致的黄铜小盒,从里面拈出一小块香饼投入炉中。
待看到青烟袅袅升起,她盖上香盒,拖着尤其沉重的步伐匆匆倒上床,兴许真是太累了,还未沾到枕头,竟就这样失去知觉,晕在床边沉沉睡去——那香炉汩汩地吐出细长卷曲的烟雾,在空中盘桓变幻。薄云游移,月影明灭不定,夜凉如水,一室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