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33节
作者:小桃无恙      更新:2026-01-04 19:54      字数:2913
  说的自然是映雪慈随女冠出宫的事。
  她递过来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一件合身的女冠衣袍,妙清道:“六月十九,我会来接王妃,王妃换上这身衣裳,咱们从建礼门走。”
  映雪慈接过,不胜感激地道:“多谢。”
  妙清摆摆手。
  待妙清离开,映雪慈将衣袍叠好卷起,压在蕙姑带来的点心食盒的底部,上面铺了一层用油纸隔开的点心。
  虽然不会有人刻意为难她,但她还是不想再出任何意外,映雪慈道:“我们回去吧,蕙姑。”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拍门声,映雪慈心里一惊,打开见是柔罗。
  她惊讶地看着柔罗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连白脸的小脸都沾上了焦炭的粉末,“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柔罗哭着道:“不好了,王妃,含凉殿走水了,奴婢在膳房熬粥,不知怎么殿里就烧起来了,奴婢赶去的时候,火势大得扑都扑不灭,连忙出来找您!”
  映雪慈面色一白。
  含凉殿走水,她还有不少东西放在箱笼里,母亲的遗物也在那里。
  顾不得再多问,颤声捏住柔罗的腕子,“回去,我们即刻回去!”
  三人急急忙忙赶回含凉殿时,火光冲天。
  禁军来来去去地奔走,从太液池提水浇进去,可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这座从前朝时便屹立在太液池畔的宫殿,在一声不堪重的啸叫中轰然倒塌,火星飞溅。
  宫殿周围的草木和相邻的古旧建筑,一起湮灭在大火里。
  映雪慈浑身冰凉,她强撑着身子,余光掠过一旁地面的隐蔽处。
  却瞧见了格外熟悉的……她的箱笼。
  她带进宫的箱笼,还有她妆奁里的香粉、口脂、步摇,连窗台边那盆清瘦瘦的茉莉花都在,静悄悄地在暗处热得垂了头。
  映雪慈耳边嗡鸣,一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柔罗说她跑进殿里时,火势大的都不能进人了。
  她所有的东西,不该那时候就被烧了个干净?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妃回来了,王妃受惊了,含凉殿走水实在令人意外,奴才已命人速速前来灭火,可火势还大,只怕这处是保不住了……”
  梁青棣不知何时立在她的身后,仿佛在清点东西,说着露出一抹无比和蔼的微笑来。
  “不过陛下恰好经过御院,及时命奴才们将王妃的体己之物厘了出来,这就搬到南薰殿去,那儿宽阔、敞亮,庭中种满了鲜花嘉木,夏日里芬芳宜人,正适合王妃住呢。”
  他一挥手,“飞英,去给王妃抬箱笼,切记轻拿轻放,不可损坏了王妃的东西。”
  映雪慈的心脏一阵阵发紧,忽然觉得呼吸艰涩,她听懂了。
  梁青棣说,是厘出,而非救出。
  意味着,或许早在起火之前,她的东西便被人厘好,小心翼翼送了出去。
  含凉殿,是在那之后才被付之一炬的。
  黄昏落日,火光映着半边天空,残阳如血。
  映雪慈微微仰起头,越过众人匆匆的身影,瞧向那人坐在銮仪上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睥睨火中化为乌有的含凉殿,不紧不慢抚过箭袖上的宗彝纹。
  像她入宫时第一回见他那样,神情淡漠,高不可攀,徐徐地纵观着这场大火。
  察觉她的目光,慕容怿眼帘俯低,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灼灼的火光下冷冷地注视着她,“礼王妃。”
  他意味不明地道:“你让朕好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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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不更~
  第24章 24 ……脏。
  映雪慈的嘴唇一瞬抿紧。
  心中隐秘的慌乱、胆怯和迷茫, 像水一样蔓延的到处都是。
  所以,他真的等了她?
  昨夜在小佛堂里,等了多久, 才会发这样大的火。
  她还残留着服药后的头重脚轻,骤然遭到这样猛烈的冲击, 眼里迸出两分水意。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只觉慕容怿不可理喻。
  转身攥住蕙姑的衣袖, 嗓音发颤:“蕙姑,我们去南宫,我们去找阿姐……”
  蕙姑紧紧抱着她, 三人转身欲走, 梁青棣如有预知般上前一步, 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温和地道:“王妃,路错了。”
  他让开一步, 恭敬地指向和南宫截然不同的方位:“南薰殿,应当从这儿走——奴才送您?”
  映雪慈的目光, 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 南薰殿精美的阙檐在黄昏中镀上一层柔美的光辉, 那是慕容怿要她去的地方。
  她忽然前所未有的感到无力。
  去找阿姐又能如何?
  阿姐不也得倚仗他的鼻息而活吗?
  她那么不容易才求来六月十九出宫的机会,若是就此和他翻脸, 那就功亏一篑了, 还有几日?
  十三日……十二日,她也有点记不清了, 脑子混沌空白。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慕容怿在看着她。
  看不清他的面容,情绪莫辨, 绛红纱袍华贵细腻,在火势掀起的热风中,仅扬了扬衣角。
  都不必纡尊降贵亲自来为难她,抬抬手指,就有的是人拦住她,“求”她回来。
  这次是烧了含凉殿,下回是什么?
  她不敢想。
  崔太妃都能拿蕙姑和柔罗威胁她,慕容怿呢?
  他是皇帝,固然不会拿这么下作的手段放在明面上胁迫她,他有的是手段让她自己过来。
  空中弥漫着难闻的焦味,她揪紧帕子掖住唇瓣,止不住的咳嗽,身体抖得像一匹飘在风里的白绢。
  她含泪唤:“阿姆……”
  嗓音说不出的委屈。
  忽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地倒了下去。
  南薰殿。
  何太医松开那只从帐中垂出,覆着帕子的雪腕,片刻不敢多留。
  皇帝坐在床边,淡淡低下目光:“如何?”
  “王妃体弱,又受惊吓,这才昏了过去,臣这就去开两帖安神的汤药给王妃服用,只是万万不能再受惊了。”
  他不知这隐晦的话能让皇帝明白多少,毕竟为震慑一人就焚烧宫殿的帝王亘古罕之。
  莫说王妃,就连他这个男子听了都忍不住睁大眼睛,后颈凉嗖嗖地直往外冒汗。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体弱就没法子可医了吗?”
  何太医不敢说没法子,小心翼翼捡了折衷的话来说:“这是王妃打娘胎里落下的病症,能平平安安的就很不容易——”
  察觉皇帝的目光由温变冷,何太医拭了拭鬓角,立时改口道:“但也不是全无办法,恕臣先回太医署,和两位署令大人一同商议出个补身的方子。”
  两位署令历经三朝,虽是古稀之年,但仍精神矍铄,老当益壮,日日风雨无阻地来太医署上差。
  故而让他们制定补身的方子,也比何太医这个年轻的小辈更可信。
  皇帝没再说什么,道:“退下吧。”
  何太医忙退了出去,不忘将门带上。
  殿中恢复静谧,皇帝在床边略坐了一会儿,抬手撩起床幔,看卧在里面的女人。
  素白的一张小脸,泪痕斑驳地埋在臂弯里,不知怎地竟爱趴着睡。
  一只手腕垂出来,另一只手搭在玉枕上,绸缎般光滑的黑发散在背后,塌下一截弧度柔软的腰肢。
  身体随着胸口柔弱的呼吸,浅浅的一起一伏。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把长发掠到耳后。
  她的头发太软,刚梳上去,就像帘子一样自己散下来。
  他于是不厌其烦地再别上去。
  弄了几回,她漂亮的眉尖终于不耐烦地蹙起。
  眼睛还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灯烛下根根分明,像小扇子挠着他的心。
  慕容怿顿了顿,“醒了就起来吧。”
  映雪慈睁开眼,下半张脸埋在衣袖里,看了他一眼,就将脸转了过去。
  慕容怿听见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枕头上的声音。
  伴随压地低低的抽泣,可怜的不行了。
  “不过是一处宫殿。”慕容怿抚上她的肩膀,她就在他的手心里颤栗,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握得更紧。
  “朕赔给你一处更好的。”
  南薰殿毗邻紫宸殿,是太祖当年为心爱的小宛国和亲公主打造。
  殿内随处可见来自西域的珠宝器皿。
  映雪慈此刻躺着的宝床都是玛瑙做的,帐顶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