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9节
作者:
小桃无恙 更新:2026-01-04 19:54 字数:2586
方才他在外头,被天边一道紫电分了神,一下没盯住,让礼王妃和婢女跑进了卧雪斋躲雨。
想把人叫出来已经来不及,幸好他灵机一动,砸了外头窗台上的花瓶。
那婢女先跑出来,他赶忙让手下的人把她拖住,这一时半会回不来。
至于礼王妃么……
有陛下照看着,总不会出什么事的。
皇帝吩咐完梁青棣,目不斜视从映雪慈身畔走过。
忽然衣袖被人抓住,女人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低垂的腕骨上。
很烫。
让他疑心她是不是快烧糊涂了。
他幽幽地看了过去,想着若是她此刻醒来,衣衫不整地面对他,她会哭成什么模样。
那时皇兄就叮嘱过他,“长赢,映家姑娘性情温弱,你回头见了她,不许吓着她,仔细她回去跟父亲母亲哭鼻子,那我苦心替你求来的姻缘可就飞了。”
长赢是他的乳名。
他名慕容怿。
怿,即欣悦。
皇嫂坐在皇兄身旁,笑吟吟告诉他。
那个映家姑娘唤作雪慈。
映雪慈。
乳名溶溶。
梨花院落溶溶月的溶溶。
他便记住了。
不许欺负那个唤作溶溶的映姑娘。
却听映雪慈迷迷糊糊地唤:“阿姆,我头疼。”
原来是在唤她的乳母。
皇帝俯低身子,捉住她柔软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掰开她的手指,抽出了他的衣袖,袖手旁观地道:“那要怎么办,嗯?”
阿姆的回答好冷漠,声音也好低哑。
映雪慈感到有几分伤心,她嗅了嗅鼻尖,满心眷恋地朝着“阿姆”的手掌凑了过来,脸颊轻贴他修长冰冷的大掌,软绵绵地蹭了蹭。
“那阿姆救救我。”她软声呢喃,像极了撒娇,“溶溶痛。”
皇帝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稍纵即逝,很快回到了淡薄寡欲的样子。
他拈来她鬓边的茉莉,在指尖碾碎,放在鼻尖轻嗅,长睫落下阴影几许,“原来不是梨花院落溶溶月的溶溶。”
“是秋千院落溶溶月,羞睹红脂睡海棠的溶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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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他最厌恶的,便是超脱掌控之事。……
梁青棣撑伞立在雨中,站在台阶上,指挥那群小黄门往轿子里铺软垫和绒毯。
礼王妃病了,外头又正下雨,可不能再受凉加重了病情,便让人加了两道毡帘。
又遮风又防风,而且谁也瞧不见里面坐的是谁。
正满意着呢,干儿子飞英从雨里跑过来,“干爹,何太医先去含凉殿等着了。”
梁青棣点点头,转身走上台阶,想去把礼王妃请出来。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身,瞳孔颤了两颤。
照理他这把年纪,这个见识,不该再失态了,可眼睁睁瞧着陛下把礼王妃抱出来,还是一口气堵在肺中,撑得腹胀。
“愣着干什么?撑伞。”
皇帝修长的身影在雨中格外清拔高挑,房檐上不断往下滴水,形成一道稠密的水帘。
模糊了众人视线,模糊不去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沉静。
一时间,所有人都压低了头,僵硬的连吐气都不敢,任由雨水沿着鼻梁骨往下滑,宛如一尊尊吓傻了的泥胎偶。
还是梁青棣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在飞英的屁股上,喝道:“都聋了,还不去给陛下撑伞?”
众人如梦初醒地忙碌起来。
抬轿的,掀帘的,撑伞的,熟稔干练地布置好了。
一把明黄色的九龙大伞小心翼翼遮到皇帝头顶,皇帝才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女子,送进了一人窄的粉轿中。
望着皇帝隐入轿身的身影,梁青棣忽然产生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
仿佛这儿不是谢皇后的南宫,而是他们陛下的禁中。
陛下抱着的不是礼王妃,是六宫某一位新得宠的美人娘娘。
美人酣睡,玉丽娇美。
陛下方才走过去时,他还悄悄瞄了一眼。
礼王妃衣衫整齐,鞋袜也穿得好好的,包着娇小纤秀的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失仪的地方,倒叫他松了好一口气。
顶多就是鬓发稍乱些。
可他方才守在外头时,分明听见那唤作柔罗的婢女,让礼王妃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烘干了啊。
他不敢多想,想那副鞋袜,究竟是谁慢条斯理替病弱的王妃穿上去的。
幸好此处是人迹鲜少的南宫。
他想。
怀中的女人刚沾上软垫,就轻轻梦呓了声。
慕容怿以为她又在唤阿姆,谁知她只是在喘息而已。
很弱地喘着,头浅浅歪在他肩上,像一枝萎顿的雪兰。
大约是受了风凉,鼻子堵住了。
她转而用嘴呵气,温热微潮,有馥郁的丁香花味道。
她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淡香融着丁香味,说不出的幽长清甜。
那股香气锁着他,无孔不入,像指尖在揉他的喉结,迫使他张口迫切地想尝到点什么。
他想尝什么?
她就近在咫尺。
像一碟蒸软的蜜玉糕,兴许连骨头都是酥的。
——他在想什么?
意识到再一次陷入了思维脱离掌控的情况,皇帝目光转冷。
微用了些劲,将衣袖和身体从女人的温柔乡里彻底抽离出来。
然后抓住轿子的门帘,毫不犹豫甩了下去,“把她送走!”
这一声,又冷得很无情了。
四名小黄门连忙抬着人,急匆匆走了。
留下梁青棣长舒一口气,走到皇帝身后,轻声说:“陛下体谅王妃娘娘体弱,只管叫奴才们一声便是,何必屈降龙体亲自去抱?”
皇帝望着绵长的雨幕,意味深长地笑问道:“朕不抱,你抱?”
这话让梁青棣心里打了个突突,再不敢多嘴了,轻轻往左脸扇了个脆生的嘴巴子,笑呵呵道:“看奴才这张破嘴,尽说些不中听的,奴才知罪。”
又想起,他们这位陛下,其实是个十分专断独擅的性子。
很小的时候,陛下的生母先贵妃娘娘拿玩具逗他,他也是不声不响攥在手中,绝不会再许旁人碰一下的。
这种专擅,逐渐随着年纪演变成了地位、话语权、兵权、政权——
他要的东西,要往那东西骨头里刻进他的名字,一辈子休想抹去。
一旦得到手,就算死,也只能殉他这一个主人。
他最厌恶的,便是超脱掌控之事。
回宫的路上,皇帝一直坐在銮车里假寐。
四面明黄薄纱遮风避雨,掩住帝王尊贵的仪容,不许人窥探一分。
銮仪卫的众人在雨中急匆匆的随着銮车疾走。
眼瞧着前头就是紫宸殿了,斜里突然走出一把梅花伞,娉婷袅娜地走进烟雨中。
红伞映目,很巧地,挡住了銮车的去路。
“我记得明明就掉在这儿了,快帮我找找,那可是我家传的玉镯。”
女子刻意掐得娇滴滴的声调,透过雨声传入明黄纱幕中。
梁青棣擦了一把额上的雨水,望着前方蹲在地上仿佛在找什么的年轻女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帮新娘娘,也忒没规矩了!
先不说这儿是紫宸殿,平时无诏根本不得出入,在这儿丢东西?无稽之谈!
别说是丢那么大一个镯子,就是丢颗石头,禁军也得捡起来,再三检查是不是禁品,有没有危险。
况且这么大个镯子从手上掉下来都不知道,这不是傻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