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108节
作者:三相月      更新:2026-01-04 18:53      字数:2048
  “那便先从我开始。”
  目光不动,语气极缓,却像寒刀抹喉:
  “你说她不清白。”
  “那请问,哪一枚印记才算‘无双’?”
  “是她的,还是我的?”
  “还是,你还想,当众验一遍?”
  她收回目光,转身,袖口落下。
  “逼人自证。”
  “平阳女学——今日只应这一回。”
  “再有人以此问罪——”
  她吐气极轻:
  “便是与我平阳女学为敌。”
  话音落地,场间一瞬寂静。
  风仿佛也止了声响。
  那是一种说完之后的沉静,不再辩、不再劝,像是盖棺定论。
  有人垂下了头。
  有人站着不敢动。
  就在这沉默之中——
  一只手,缓缓抬起。
  林艳书站在人群里,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
  臂弯内,也有一枚胎记。
  颜色不深,却极清晰。
  她声音不高,却清亮得叫人抬头:
  “对,我也有。”
  她说得很轻,却无人敢再低头窃语。
  “这枚印记,是平阳女学的标记。”
  “也是我亲手定下的。”
  “我出资建学,募师设馆。”
  “开学之初,是我让所有女子自选此印,刻在臂上。”
  “不是为了谁看。”
  “也不是为了受审。”
  她的眼神扫过窦家一行人,语气微顿:
  “是为记。”
  “记她们是来求学的,不是来受评判的。”
  “记她们从此踏入此门,便不必低头,不必听从,不必求谁宽宥。”
  “也记她们的身份,无论贫贱富贵,入此门下,皆是女学学子,于天地之间,自有一方庇护。”
  她袖口一松,指尖轻轻抚过月牙,眉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欣赏与快意
  “这印记,不是给你们认的。”
  “是我们亲手选的。”
  “它本就无双。”
  树叶轻轻落下,人群无声。
  管家手中的供词,跌落在地。
  四下像被风按住了,直到——
  一个声音,在角落里轻轻响起:
  “林小姐……”
  是女学开业那日,带头嗑瓜子质疑的张婶,此刻站在最边缘。
  那张熟悉的脸,在今日,显得格外拘谨。
  “那日……俺说话重了。”
  她顿了顿,又像憋了很久才问出口:
  “俺这个年纪……”
  “还能来识字不?”
  她说的,是字。
  问的,却是她这一生,从没敢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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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落成了非常淡的几句话。
  这是我本来想的第一碟“饺子醋”,是贯穿林艳书人生转折的重要一部分。
  无双就到此为止,这些人的处理和反击就是下个片段了。
  风雨依旧未止,顾清澄还没有拿到她该拿的东西,可以期待一下。
  这个饺子醋的灵感来自于,之前在刷小红书时,看到有个男人威胁他的前女友:
  “你若是敢分手,我把你手上有纹身的私密照发出去。”
  下面有千千万万个姐妹回应:
  “巧了,我也有个纹身。”
  “他发我照片干嘛?”
  这样的以身相护,是只有女孩子才会懂。
  清白,不应该是评判任何人的标准。
  最后,希望女鹅们被更多人看见!
  周六休息一天,周日见!
  第59章 将倾(一) 扶摇之路,最是无情。……
  十一月的冷风透骨, 透不进藏珍楼的暖阁。
  上好的沉水香飘着乌木的馥郁,琉璃盏亮成一排,烛火于盏中明灭, 黄花梨的卧榻上铺着灰狐绒毯, 满室的奢华温软。
  江步月微倚在榻上, 乌发半垂, 白衣堆雪, 琉璃盏的光华映得他轮廓清冷疏离。
  他与满室绮靡格格不入,像一支折在寒夜里的玉兰。
  “殿下, 您看。”
  在他的下首,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 墨青长衣,气质如经年翡翠, 沉静内敛。
  黄涛站在中年人身边,手上执着一柄细长的白玉杖, 视线落在雅室的中央。
  中央的紫檀案上,整齐码放着九百八十一块齐光玉骨牌,连绵如蜿蜒山脉。每块不过方寸, 却在光影中隐现湖海河山。
  “南海齐光玉, 百年得一方。”中年人温声道,“这套骨牌, 九百八十一块同出一玉,块块雕琢山峦水势, 各有不同,却又连绵相接,故名连山骨。”
  中年人指尖微微发颤,始终不敢妄动:“可连山骨最稀罕之处, 不在物事,而在人为。”
  “最难的,是要将每块间距控制在毫厘之间……”
  见江步月没有应声,中年人淡然收手,袖风扫过末端骨牌,整座“山脉”顿时微微震颤。
  他屏气凝神,待袖风止后方开口道:“臣摆了七日,推倒重来无数次,方得今日景象。”
  他的目光落向首块骨牌,示意黄涛将手中玉杖奉上:
  “殿下,若以此为开端,轻轻一推,倾倒时便如山势连绵,最终……会呈现。”
  “万里江山全貌。”
  这几个字如千钧,但他的话口落得极轻。
  玉杖泛着寒光,黄涛俯首,不敢抬眼。
  寒光映着江步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厌倦。
  “殿下,请吧。”
  中年人温声重复,神情里隐约有几分希冀。
  “海伯有心了。”
  江步月的声线飘落,如透进温室里的一线冷风。
  眼前的中年人,便是自南靖千里迢迢而来的,海伯。
  海伯眼光微动:“臣始终记得……殿下生来清贵,寻常物事难入法眼。唯独这至简至纯的稀世之物,才能得您片刻垂顾。”
  江步月看了看他,目光落在白玉杖上,却不接。
  “经年旧事,海伯不要再提。”
  他的指尖轻轻叩着黄花梨榻。发出的轻微震颤让颤巍耸立的满地连山骨摇摇欲坠。
  沉水香浸润的空气片刻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