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花菇一朵      更新:2026-01-04 15:48      字数:3119
  他完全没发觉在他眼前这具熟悉的躯壳,内里已经被什么东西吃空了一半。
  “给我吐出来!!!”
  玉小楼的脖子被哪吒掐在手中,他的右手伸出两指,探入她的口中,挖着她的喉咙深处。
  “不清楚的东西,你都敢吃?!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被强行催吐的感觉很恶心,玉小楼抓住哪吒的手背,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抠出血痕。
  她的唇角被撕裂,带着分泌过多的涎液,躺在地上。
  玉小楼看着表情阴森得恐怖的哪吒,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她此刻绝望又得意:“我咽下去了。”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东西到我手上藏在什么东西我都怕会被你拿到,所以我将它藏在身体里了。”
  “怎么办啊?哪吒,你要剖开我的身体吗?我会死的。”
  哪吒拧着眉看着眼前的人,看她因为这点不顾后果的小聪明,而得意。身体中的怨气变质渐渐变化成,一种哪吒无法形容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她死都不怕了,自己要如何留住她?
  哪吒凝神思考时,发觉她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冰冰凉凉却让他生出被火灼烧的错觉。
  “你干什么?!”
  哪吒拔高音量的呵斥道,他咬牙切齿地一字字重重说出。
  而玉小楼的反应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
  这反应无形地放大了哪吒心中的惊慌,这样动摇他决定的感情,第一次从他心底萌生尽乎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可他却不愿意退让,抬起右手去扯她的衣襟,转移走东西的空空左手按住她的下腹,用力得让玉小楼觉得自己的内脏都生出被人按压的错觉。
  “你就仗着我舍不得!”
  “若是第一日,或是第一月,我早就我早就……”
  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变低,到最后一个字听着甚至让人觉得哽咽。
  这人声音听着让人觉得心碎,脸上的神情却不会让人觉得可怜。
  玉小楼心中发出一声长叹,她看着哪吒的眼睛,看他愤怒得像是瞳孔中窜起两道冷焰的目光。
  到这时,他还认为自己回家的成功与否,在自己与他较量过后的输赢来论?
  可她不是和他在较劲,她早就向……认输了,像条丢盔弃甲的败犬样想要逃回家。
  权欲、美色、爱意温存,这些或黏腻或温暖的东西都留不住一个清醒的失败者。
  之前被玉小楼吩咐去拿来她所需之物的奴隶,被屋中她与哪吒的对峙所吓,怔在了原地。
  那悄然加重又忽地消失的呼吸声不被哪吒在意,却被玉小楼关注:
  “你放开我,在葵的面前,我们这样闹太过恶心了。”
  哪吒惊叫:“闹?!你竟觉我们是在闹?!我的痛苦你就完全不在意,你只顾着你自己!”
  他话是这样说,手却放开了。
  少年沙哑的咆哮声,像是半大的野兽的低吼,带着些底气不足光是愤恨的怒。
  玉小楼揉着自己疼痛的腹部从地上爬起,冷笑道:“说得你留下我的想法,不是为了你自己。”
  嘲了他一句玉小楼就不再去看表情恨恨的哪吒,转头招呼奴隶过来:“你将东西拿过来。”
  奴隶颤抖着将手上事物放在玉小楼面前,正想退下又听她问到:“之前照顾葵的女人现在在哪?你将她叫来?”
  那人,玉小楼冷静着一想,便觉她不是全然的恶,她受无知和嫉妒的情绪操控的普通人。
  葵死去的错在她,在她以为自己的善意是公平的,却没发现在她眼皮下被她可笑的善意催生的恶。
  她想自己收回给予这女人的所有米粮,再让这人为葵磕头埋葬也就够了,她不是至葵死地的主因。
  葵的死亡源于她自身的愚蠢,李靖的无视,时代的意志。
  “她带着孩子投河死了。”
  玉小楼听到奴隶这么回答她时,她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同步着发出一阵绵长尖锐的,似是故障机械所发出的错乱鸣声。
  “怎么死了?有人逼她吗?”
  耳鸣还在继续,玉小楼却又开口问话。
  被她问询的奴隶摇摇头:“没人逼她,她害怕您说的惩罚,也怕您回来后当着她的面杀她的女儿,她就带着孩子跳河了。”
  “这样啊……”
  第60章
  她也'吃'人了。
  玉小楼想她在知道自己像这个时代的人一般,将人命吞咽进腹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早在无声无息间,将两条人命消化殆尽。
  脑中耳鸣不止,如同装置了一个早已失控的防空警报器。
  她觉得自己眼前花了几秒, 便看见哪吒一脸紧张地捏住自己肩膀。
  他脸上仍沸腾着怒气,眼神却是那样的惊慌。
  血红若含朱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些什么,玉小楼现在根本听不清,她只好顺着他的肢体语言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流了满衣襟的鼻血。
  “没事,我想我大概是有些上火。”
  玉小楼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诞生上火这个名词,耳鸣的无休止让她听不清外界任何说话声,只能反复絮叨着自己没事。
  衣袖捂在鼻下,她摇晃着从地上站起,说道:“我换身衣服就来为葵收拾,没事的,真没事。”
  手颤抖着几次,才拉开装着换洗衣物的包。
  玉小楼一个人坐在床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舒服, 有些分不清她现在的镇定是在哪吒面前演出来的, 还是她完全被自己害死两条人命的事实,给骇出精神错乱了。
  流血的鼻腔被卫生纸赌注,她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走回到了葵和幼狼的尸首前。
  哪吒靠近她,还欲与她说什么,可惜现在的玉小楼她还是什么也听不清。
  眼前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却静得只能让她听见自己脑袋中某一部分失灵后发出的噪音。
  全世界只有一种声音后,玉小楼眼前除了地上两具尸体外,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她此刻觉得眼前其余景象都像是罩着一层毛躁起球的绒纱,全是虚幻的,遥远的。
  她拿着哪吒放在地上的包袱,放在葵的身体旁,又陆陆续续将奴隶端来的用具挪近。
  玉小楼洗干净自己遍布细碎伤口与泥土的手,确保每个指缝内的泥都被清理干净后,她保持着静默为葵整理遗容。
  重新梳头,为她扎上她喜欢的小辫子,擦脸擦身,用针线将断腿重新连上躯体,最后是将干净的衣裳为葵穿上。
  葵收拾干净,接下来便是幼狼,给它抖掉毛中的泥土,擦干净头脚两处黏上后又凝固的泥土。
  玉小楼动作缓慢地完成着上述举动,哪吒蹲在不远处讶异地盯着她。
  看她迟钝的反应和呆滞的眼神,哪吒的脸上浓眉越拧越紧,带着上忧虑的便罩在了无知无觉的玉小楼身上。
  这时她的表现,哪吒宁愿她像前一次般直接晕过去。
  哪吒顺着心中的感觉,强忍着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眼前人为地上的尸体收整好遗容。
  他这才上前关切起去碰玉小楼的手:“你可还好?”
  方才他与她说话,听她支支吾吾地将话在嘴中翻搅,吐出些让人听不懂的字音,这会儿她能正常说话了吗?
  玉小楼在他的注目下用力摇摇头:“我还好,只是累。”
  哪吒听她这次说出的话能让人辨识了,忙又问她:“是累?还是怕?不然明日你好生在榻上休息,我去替你和李靖说话?”
  玉小楼仍是摇头:“你和他说话不方便,还是我来吧。葵出事主责在我,就让我完整地将这事情处理完。”
  顿了顿,她换掉鼻子内塞的卫生纸,后又道:“当初葵她们母子获救,全靠你去交涉。李靖这人性格不知变通,只知一味的刚强,哪吒你又禁不起他刺激,他若知道是你付钱交换了人回来,说不得他会反觉自己理直气壮。”
  葵的归属,在哪吒和玉小楼看来,是属于玉小楼的,但在这时的主流意识里,她却是属于哪吒的。
  而这时起,子女是没有私产的,为了生存所有资源都是被划进家庭这个单位的。
  也就是说在殷夫人立不起来的情况下,总兵府所有人手上的资源都归属于李靖。
  原始且初具封建家庭的雏形。
  玉小楼明白这点,所以知道她今日再怎么难受,也要撑起来去解决明日的事情。
  玉小楼望着眼前人眉目间的担忧,心中稍觉轻松了些。
  明明刚才还怒不可遏地将她按在地上,这会儿却又担忧着她的身体,他那样好,好得不应该在这样的人间。
  “我无事的,你莫忧心。”
  身体已是眼瞧着就能得知的不适,她却还笑着安慰自己。
  哪吒看着玉小楼脸上虚弱的笑容,面色白得透明,像是快半融化的冰,鬓角有些发丝杂乱地贴在其上,衬得玉小楼瞧上去是前所未有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