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3066
  他看到个人信息的性别栏,赫然填着大大的“女”。
  陆鸣面色烦躁,见人不肯收,这才沉气解释:“我不能走,爷爷失势被关押看守,但至少不会出大问题,而陆峥他不一样,他被藏起来了,我得找到他才能另做打算。”
  她咬牙道:“是我欠他,我要救他。”
  甄诚咦了一声:“欠?”
  陆鸣奇怪地回望对面的男生,然后说:“你忘了?之前跟你讲的那些故事都是妈妈骗我的,爷爷和奶奶的关系并不好,但他为了妈妈和我我答应参与毒种计划,因为我很幸运,出生的时候最正常……爷爷在中间转圜,我才没有变成母体。”
  话音刚落,她冷笑一声,显得有些讽刺,似乎是嘲讽自己,又或是厌恶别人:“还要多亏某人的报复心,我才能知道自己家里的真相。”
  知道了陆峥活着被监禁,甄诚都不懂该是喜是忧,再听到陆家密辛,脑内更是杂乱,这与他们姐弟相欠有什么关系?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蜡油嗒嗒凝结于灰扑扑的地板,攒成亮红色的湖泊,陆鸣目色温柔地盯着甄诚足足几分钟,然后望向天花板,怀念起以往:“陆峥小时候像个弱智,整天脑子不好,一碰到我就像报告工作那样讲,今天要洗漱吃饭游泳什么什么,把自己一天所有要干的事都说完,然后严格执行。”
  情绪总得有个纾解口,陆鸣却是自控力极强的类型,甄诚还等着继续听,就无下文了,但他还有些在意的地方,就顺势提起了君家和科学家有联系的事情。陆鸣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发不出声的干涩:“这些我都清楚,爷爷大部分都跟我说过,科学家,我们早有怀疑的人选,不,我认为肯定是他。”
  甄诚一怔,前倾上半身过去,结果动作过大吸入粉尘,喉咙呛住咳了一会儿才问出来,声音压的极低,怕在这只有两人的逼仄房间被第三人发现似的:“是谁?”
  “他叫宝俐,g国的化名是张宝俐。”
  陆鸣眉梢一挑,用理所当然的神情说出不可思议的话:“我们的生父。”
  无视甄诚骇然的表情,陆鸣自顾自地向他说明情况:“你和我在学校宿舍那天记得没?现场有第三个人这个想法是对的,她作为证人被诚副局藏在下琼村,听过她的证词后警方追查,发现张宝俐和妈妈的骨灰源于一处,都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基因,不是他们本人。”
  甄诚脑子嗡嗡的,不知道该震惊哪一方面了。陆鸣不给他反应时间,再次转换话题:“你还记得编号吗?怀锦怀玉君莉莉,还有三号四号五号。”
  甄诚那双浅色的眼睛射来时,陆鸣垂眸看向自己太久没修剪的指甲,吹了吹,仿佛下一秒要喊后厨上菜那般轻松:“没错,二号陆西娜,一号娜芮。”
  “娜芮是奶奶的名字。”
  再一抬头,只见甄诚脸色铁青,陆鸣冲他咧了下嘴角:“所以我很幸运啊,居然吃一点用陆峥做实验换来的药就能活命。”
  啪!她拍了一下手,喊对面的男生回魂:“好,我又跟你说了一遍目的就是让你去开启新的人生,这不是你能掺和的,甄诚,你不能困在这里。”
  “药,你戒断了吗?”甄诚浑当没听见,还在发问。
  “戒瘾很容易的,”那眼睛湿漉漉的,陆鸣被他看得心软,还是匆匆回复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别再操心我了好么?多考虑考虑你。”
  见甄诚又闷声不答,陆鸣抖着腿,心烦难耐:“大家对于未来的想法真是积极,打狗还要费块肉,甄诚你就是最大最香的那块肉,都这时候了还上学?”
  甄诚挠了挠耳垂,不上学,他还能做什么呢?他想好好念书,上一所好大学,找到一份差不多的工作,然后告诉诚立心和二楼的奶奶、告诉妈妈爸爸、告诉甄家人,不要担心他,他能独自安稳地生活。
  理想果真只能是想念,如今现实阻挠甚多,光是应对学校的怪人,他就已精疲力尽。
  念至此,甄诚眸色黯然,情绪明显低落,但还是安慰人似的讲话,和声细语的:“我很好,在学校没人认——
  “......”
  倏然间,他脑内断了根线,缠住了神经,搅得体内组织一团乱麻。
  怔愣足足几秒,甄诚缓缓挑眼看去,只见陆鸣定定地靠住椅背,一对凤眼里全是悲伤。
  “继续说啊,呵,没人认出你?我认为下次上电视你再戴一条围巾会比较好,你那颗痣,我一看就知道是谁,诚某某。”她讥讽一笑,牙齿咬住了单侧的嘴角,使得那半边脸高高提起,面色狰狞。
  “我,我是……”
  未等辩解,指责噼里啪啦如冰雹落下,陆鸣的耐心耗尽,即便克制住嗓音,她的语句依然尖利,像一把把刀刺向甄诚的软肋。
  陆鸣边骂,边扔了本笔记给他:“......陆峥渺无音讯,下一个消失的绝对就是你,还留在学校走来走去,你暑假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呢?你全吃了!?你知道你那抗体是什么鬼东西吗?”
  笔记老旧,这么一抛直接全部散落,落到甄诚脚边,像是研究未进行多久的手稿,原稿是y国的文字,每页旁边附上了翻译版本,他顶着骂声弯腰拾起一张泛黄的纸张,指尖的颤动带动那页笔记也抖抖瑟瑟。
  他来回翻看的同时犹豫着问:“学姐,暑假我们见过面吗?”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一分钟,陆鸣才惊呼:“什么?”
  “你,难道?”
  下一秒,她疯了般夺回散落一地的笔记资料,甄诚只来得留下手头那页,他赶忙去看正面,发现毒种药剂全名叫berry,代号b,药物效果如市面报道的认知障碍、基因变异等等大差不差,副作用却简短,仅一条:成瘾性,可解。
  转到另一面,甄诚看了数秒,而后咽了咽口水,“陆...”
  “你等一下,等一下。”陆鸣抱住那堆笔记,面色惊恐又纠结。
  不消片刻,她冷静下来,额角落下一滴汗:“没什么,是我记错了,我们暑假没见过,对吧?”
  “嗯......”
  “你也不用看了,没什么意思,你收下身份证和机票,然后赶紧走,好么?”
  期间,甄诚少见地不理人,眼睛钉死了那页纸一样。
  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甄诚终于有了反应,撞着桌椅哐地站起,脚步虚浮,而两手用力捏住纸张,老旧的黄纸几乎皱成破布条,上面的一句话格外醒目——
  ……吸引b药剂服用者;特定情形下,会出现类似b药剂的效果或产出b药剂相关......
  “生产”这两个字如同当头一棒,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的捶得粉碎!
  此时此刻,甄诚完全没法考虑其他问题,也根本听不进陆鸣的劝告。好不容易找回意识,他一顿一顿地颤声发问:“我的...液里会有...?这是什么意思,学姐!陆鸣!我不懂!!!”
  该死!陆鸣心里骂人,“体.液”“精.液”这些不常用的单词,甄诚从哪里知道的?他外语不是很差么!
  “我!我?我是?”
  我是什么?甄诚想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一场,却又记起要安静,他的腰已经僵硬到直不起来,只能闷气趴跪到地面,膝盖硌着地板冰冷的金属锁栓。
  后厨很久没打扫,落得满地灰尘,抵住眼睛的胳膊几秒就湿润了,缓缓往下淌,将那一块块肮脏凝成絮团。
  陆鸣盯着地上匍匐的影儿咬了咬唇,努力憋住安慰的话,狠心道:“你现在懂了吧?你再呆在国内,等那个人没材料制药了,第一个把你抓过去压榨!别哭了!站起来!然后听我的,后天赶紧走。”
  话是说得专制无情,陆鸣没有强行拽起哭泣的男生喊他振作,反倒在后厨走了一圈,跑到后面的仓库掏了包纸巾扔回桌子上,接着研究直饮水管能不能喝,这时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异响,陆鸣立马仰头观察四周,看到是甄诚攀着椅子站立失败摔倒了,这才心口一松,跑过去将人搀起。
  她抓住甄诚的胳膊,抬起这无力的少年,脸上充满惊讶的色彩。
  没什么重量,出乎意料的轻松。
  她诚没料到甄诚消瘦到了这种地步,好像一缕夹杂雾气的晨风就能将其卷走。
  被扶回椅子上的甄诚一边找回呼吸的节奏,一边使劲抡打不听使唤的手直至发红,待肌肉的酸麻劲过后,才指挥它们抓过纸胡乱擦了擦,灰和泪把脸搞成了三花猫,他顶着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抬头问站立沉思的陆鸣:“你不和我一起走吗?”